江绮露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道：
“这江山，总要有人来坐。与其让那两个废物，或者让唐洛扶植的傀儡上位，不如选一个至少看得清局势、懂得权衡的人。”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倚梅已然明了。
一个更清醒、更不易被操控的君主，对姑娘后续对付洛戢，或许更有利。
“奴婢明白了。”
倚梅肃然应下：“我这就去安排。”
“去吧，苏景环即将大婚，这份礼物，她必会喜欢。”
江绮露重新闭上眼睛，靠在软枕上，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倦色。
昨夜灵力消耗，幻境维持，加之那场身心投入的“告别”，都让她元气大伤。
倚梅担忧地看了她一眼，无声退下。
四月初六，千澜公主苏景环下嫁工部侍郎，典礼依制而行，盛大而隆重。
喧闹的喜乐与喧嚣的人声直至夜深方渐渐散去。
新婚的洞房内，红烛高烧，锦帐流苏，满室喜庆的红色却透着一丝事务性的规整，少了些旖旎温情。
苏景环已卸下繁重的凤冠与大妆，换上一身较为轻便的红色常服，独自坐在窗边的贵妃榻上。
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眉眼间并无太多新嫁娘的羞涩或喜悦，反倒凝着一丝深思与淡淡的疲惫。
今日婚礼，亦是各方势力最后的试探与亮相，她需应对得滴水不漏。
忽地，窗棂极轻地响了一声，一道纤细的身影悄然映入室内，无声无息地立于烛光阴影交界之处。
苏景环并未惊慌，只是缓缓抬眸，看向不速之客。
待看清来人面容，她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随即化为深沉的探究。
“清平郡君？”
她放下玉佩，声音平静：
“今夜乃本宫新婚，郡君此刻来访，未免……有些不合时宜。可是有何要事？”
江绮露今日未着华服，只一身素淡的月白裙衫，墨发简单绾起，衬得面容越发清冷苍白。
她向前走了两步，烛光映亮她的脸，目光沉静地迎上苏景环的视线。
“特来恭贺公主新婚之喜。”
江绮露开口，声音如常清冽：“不知公主，可还喜欢我前日送上的那份贺礼？”
苏景环瞳孔几不可察地一缩。
前日，她确实收到一份匿名的密函，里面详细罗列了右相唐洛近年贪墨、结党、插手军务、以及与北夷存在灰色往来的诸多线索与部分证据。
虽非全部铁证，但已足够骇人，且指向性明确。
她收到后心惊肉跳，反复思量来源与用意，却万万没想到，竟是江绮露。
“那份礼……是郡君所赠？”
苏景环定定看着她，语气听不出喜怒：
“郡君此前，不是明确拒绝与本宫合作么？言道江家只忠于陛下，不涉党争。”
“不错。”
江绮露坦然承认：
“我拒绝的，是与靖王殿下合作，或者说，是拒绝成为任何皇子争权夺利的棋子。”
她微微一顿，目光锐利如冰锥，直视苏景环：
“但，若是与公主你……或许，可以谈谈。”
苏景环心头猛地一震。
她袖中的手指微微收拢，面上却不动声色：
“郡君此话何意？本宫与阿宣一母同胞，自然……”
“公主是聪明人，何必说这些场面话？”
江绮露淡淡打断，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漠然：
“靖王与竑王之争，已是两败俱伤之局，陛下心中早有定论。”
“公主若只想做个安稳的富贵闲人，又何必在流言纷起、唐洛势大之时，暗中收集竑王与靖王的把柄，甚至……尝试接触于我？”
“公主所求，恐怕不止是辅佐吧。”
当时江绮露派人散播苏景安与苏景宣的流言时，她就猜到，哪怕有自己的推波助澜，也不可能这么快便传开。
那么，除了苏景环，她想不到旁人。
江绮露的话，如重锤敲在苏景环心坎。
她沉默了片刻，再抬头时，眼中那份温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静与锐利。
“郡君果然……看得透彻。”
苏景环缓缓吐出一口气，不再伪装：
“那郡君此番赠礼，又想从本宫这里，得到什么？”
“我要唐洛死。”
江绮露的回答直接，没有半分迂回：
“我要他身败名裂，明正典刑，死在天下人面前。”
唯有唐洛这个人间身份彻底死亡，洛戢才能暂时失去在人间朝堂兴风作浪的合法外壳，受到重创之后，难以再大规模直接危害凡人，她也才能更专心地对付洛戢。
苏景环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她对江绮露与唐洛之间有过节有所耳闻，却未料到是这般不死不休的深仇。
“郡君与右相……竟有如此深仇？似乎此前并未显露。”
“具体缘由，不便告知。”
江绮露语气毫无转圜余地：
“公主只需知道，我与唐洛之间，注定只能存一。而我的条件，除了他必须死，还有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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