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青这一去,便是数月杳无音信。
起初,黛玉只当他是学业繁忙,或是那边世界又有了什么紧要事务。
她依旧每日读书、习字,对着薰衣草出神,心中虽有惦念,却还算安稳。有他留下的那些稀奇玩意儿和叮嘱,连贾府中那些若有若无的冷眼和宝玉的痴缠,似乎都变得可以忍受。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窗外的蝉声由盛转衰,庭院里的桂花开了又落,连第一场薄雪都悄然覆盖了枝头,那个总是带着笑意、仿佛无所不能的身影却再也没有出现。
起初的安稳渐渐变成了焦灼的等待,而后是深重的不安,最后,所有的担忧、揣测、委屈汇聚成一股冰冷的寒流,在她本就敏感多思的心底盘桓不去。
她开始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常常对着窗外一坐就是半日,紫鹃端来的汤药,也是喝一口吐半口。
终于,在一场突如其来的倒春寒里,黛玉染了风寒,这一病,便如山倒。往日只是略显单薄的身子,如今更是消瘦得厉害,裹在厚厚的锦被里,也只微微隆起一点轮廓,仿佛一尊易碎的玉瓷人偶。
“姑娘,好歹再用一口粥吧?”紫鹃端着温了又温的碧粳米粥,坐在床沿,眼中是掩不住的心疼与焦急。
黛玉恹恹地摇了摇头,喉咙干涩,连说话的力气都吝于使出。她侧过脸,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咳咳…紫鹃,把那薰衣草…拿近些。”她的声音微弱得像蚊蚋。
紫鹃连忙将床边小几上那个用水晶瓶供着的、早已干枯的薰衣草花束挪到黛玉枕边。黛玉微微倾身,将鼻尖贴近那干枯的花朵,极力汲取着那几乎已消散殆尽的、独属于他的清冷气息。
唯有这一点点残存的念想,才能让她确认,那段温暖而奇特的陪伴并非梦境。
这病中光阴,更是将世态炎凉照得分明。
贾母自然是心疼的,亲自来探望过一次,搂着她“心肝儿肉”地叫,吩咐上下用好药,仔细伺候。但老太太年事已高,府中事务繁杂,终究不能常来。
邢夫人、王夫人不过是碍于礼数,遣人送了些寻常补品,人却几乎未曾踏足这潇湘馆。王夫人每次听闻宝玉又往潇湘馆跑,那眼神便冷得能刮下一层霜来。
小辈里,探春精明,深知王夫人不喜黛玉,为着讨好嫡母,也来得稀疏。迎春懦弱没主见,见旁人不常来,她也就跟着少了。唯有惜春,年纪虽小,心思却澄澈,倒是不惧什么,时常过来安静地坐上一会儿,陪黛玉说几句不着边际的闲话,或是将自己新画的佛像给她看。
薛宝钗初时也来过两三回,带着温婉得体的关切,说了些“妹妹好生养着”之类的场面话。但见黛玉病势沉沉,并无起色,加之宝玉来得愈发殷勤,她心中作何想法无人得知,面上却只是淡淡的,后来便也寻了由头,再不来了。
这样也好。黛玉心想。她本就不耐烦那些虚情假意的应酬,一个人清清静静地待着,反而自在。若是青哥哥在…他定会变着法儿逗她开心,会带来那些神奇的药片,会守在她床边,絮絮叨叨地说些笑话…
可是,他不在。
不仅不在,连一点音信也无。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这念头如同毒蛇,啮噬着她的心。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凶险?是不是…再也回不来了?巨大的恐惧和失落如同潮水,将她淹没。郁结于心,外感风寒,这病,如何能好?
更让她烦扰的是贾宝玉。这人像是全然看不懂眼色,抑或是根本不在意她的喜恶,竟是每日必至。即便黛玉闭门不见,他也要拉着紫娟在门外嘀嘀咕咕半晌,反复询问妹妹今日可好些了?吃了什么?用了什么药?夜里睡得可安稳?…絮叨得紫娟都不堪其扰,又不好明显怠慢。
偶尔,黛玉身子觉得轻快些,能勉强下床走动,便一定要披上斗篷,由紫鹃扶着,去院子里看看那片光秃秃的薰衣草花圃。
北风萧瑟,枯枝寥落。她站在那里,单薄的身影仿佛随时会被风吹走。看着这片他曾许诺要与她一起看花开的土地,如今却只有满目荒凉,再想到他不知所踪,生死未卜,那眼泪便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地滚落下来。往往是对着枯枝垂泪半晌,直到浑身冰凉,才被紫鹃苦苦劝回屋里。
如此一来,病情反复,人更是日渐消瘦。紫鹃和雪雁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是无可奈何,除了更加精心伺候汤药,也只能在夜深人静时,默默对月祈祷,盼着姑娘能逢凶化吉,早日康复。
……
扬州城一座最高的酒楼屋顶之上。
夜风凛冽,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他身边摆放着几样东西——一柄从衙门摸的长刀,寒光闪闪;几圈坚韧的尼龙绳;甚至还有好几桶气味刺鼻的汽油。
在过去几个月里,他早已利用无人能察觉的优势,将扬州八大盐商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哪些人罪大恶极,手上沾满鲜血;哪些人是盘剥百姓、勾结官府的蛀虫;哪些人的存在,会阻碍林如海整顿盐政,甚至威胁到他的安全…他都一一记在了心中的死亡名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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