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在空腔之后变得安静了。
不是死寂——
墙壁上的生物组织还在缓慢蠕动,幽蓝光还在管道的裂缝里流淌,“源心”的脉动还在深处一下又一下地跳着。
但那种疯狂的、挣扎的、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扯着的感觉消失了。
从那些“人”倒下的那一刻起,整条通道就像一头被安抚的巨兽,闭上了眼睛,放慢了呼吸。
马权牵着小月走在最前面。
母虫的光芒照着前方的路,很温暖,很柔和,像一盏永远不会熄灭的小夜灯。
小月捧着它,手指很稳,脚步很轻。
从空腔出来之后小月就再也没有再说话了,但她的眼睛还是亮的——
不是异能觉醒的那种亮,是一个孩子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东西之后,剩下的最后一点纯粹。
火舞撑着那条还能动的右腿跟在后面。
左膝关节的咔嗒声在安静的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晰,每走一步就响一声,像某种粗糙的节拍器。
她没有说话。
从空腔出来之后火舞就沉默了。
不是疲惫——是看见那些蜷缩在地上的人形之后,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十方背着刘波走在火舞后面。
和尚的肩膀上,被电弧灼烧的伤口已经不冒烟了,但皮肉烧焦的气味还残留在空气里。
十方没有去处理伤口——没有药,没有绷带,没有时间。
只是背着刘波,一步一步地走。
刘波在和尚的背上蜷缩着,骨甲的碎屑随着步伐的颠簸簌簌往下掉,落在地上,混进黏液里。
呼吸还是很弱,但比之前稳了一点点。
像风中烛火被拢上了一只手。
李国华搭着阿昆的肩膀走在十方后面。
老谋士的右眼已经完全看不见了,晶化从左眼眶蔓延到颧骨,又从颧骨蔓延到太阳穴,灰白色的结晶体像一层冰壳,正缓慢冻住他的头颅。
但李国华侧着头,用耳朵听着前方的路。
母虫光芒流淌的方向,幽蓝光脉动的频率,马权的脚步声。
老谋士听得很专注。
包皮走在李国华后面。
机械尾垂在身后,尾尖关节上那道新的划痕在母虫的金光里泛着银白色的光泽。
从空腔出来之后他就一直低着头,不是偷懒,是在想事情。
想那些蜷缩在地上的人形,想K-0017被马权合上眼皮之后像了一个人的脸,想马权把身上最后一件背心脱下来盖在它身上。
想了很多。
什么都没说。
大头走在包皮旁边。
平板早就没电了,屏幕黑得像一块石头。
他把平板塞在怀里,手里还握着那根砸弯了的金属管。
管壁上沾着幽蓝液态能量干涸之后的污渍,在金光里泛着暗淡的蓝色。
大头没有扔。
这是他从空间里带出来的唯一的一件东西。
阿昆走在最后面。
左腿的绷带被液态能量灼烧之后,结了一层黑红色的痂。
每走一步,痂就裂开一点,渗出新的血。
血混着鞋底沾上的黏液,在地上留下一串淡淡的、暗红色的脚印。
他没有出声。
也从来没有出过声。
通道在前方拐了一个弯。
母虫的触角软软地垂着,没有指方向。
但从空腔出来之后,岔路就不再出现了。
墙壁上的生物组织不再撕裂又愈合,岔路口不再凭空出现又消失。
活迷宫安静下来了。
唯一的路就是眼前这条——
一条笔直的、微微向下的、被幽蓝光和母虫金光照亮的通道。
拐过弯,前面出现了一扇门。
不是之前那种圆形的、刻满血管纹路的生物门,不是被生物组织包裹起来的检修门。
是一扇正常的门——
金属框架,生锈的铰链,门把手上全是暗红色的锈迹。门上用红漆喷着一行字,漆皮剥落了大半,但还是能辨认出来。
“核心反应堆控制室。
未经授权禁止入内。”
赵志强说的地方。
他本该在这里接应他们。
门是半掩着的。
不是被人随手带上的那种半掩——
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了一下,门板向外凸出一块,铰链变了形,门缝里卡着一截断裂的椅子腿。
有人在这里挣扎过。
马权把门推开。
生锈的铰链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断裂的椅子腿从门缝里掉出来,在地上弹了两下,不动了。
手电筒的光照进去,照亮了一个不大的房间。
控制台。显示屏。密密麻麻的按钮和开关。
所有设备都断了电,屏幕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
地上散落着纸质的档案和图表,有些被踩过,留下模糊的脚印。
墙角堆着几个空的压缩饼干包装袋,一个生锈的水壶,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旧毯子。
有人在这里住过。
住了不止一天。
但现在没有人了。
控制台前面的地上有一摊血。
不是溅射状的,是流淌状的——从控制台下面开始,拖向门口,拖出一条长长的、暗红色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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