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头绕过安全协议调取到更核心的加密记录时,应急电池的电量已经撑不了多久。
平板背面发烫,烫得大头的手指发红,但他没有松手。
矿物薄片上浮现的文字不再是系统日志里那种模糊的残留标题——而是完整的档案正文,以极低分辨率的荧光文字形式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安全协议还在试图锁死这些数据,但大头的平板绕过了认证层,直接读取了最底层的原始存储——上次强行破解的人就是这么干的。
那次破解留下的路径痕迹还没被系统完全覆盖,成了大头这次“捡垃圾”的捷径。
大头读完了第一页。
然后第二页。然后第三页。读到第四页的时候,他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冷,不是因为电量快没了。
他抬起了头,嘴唇动了动。
荧光文字映在大头的脸上,把他脸上的血丝和灰尘都染成极淡极淡的青蓝色。
“蚀日孢子。”大头的声音不大,但在这间密闭的舱室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不是人类制造的。
不是极地研究站的产物。
不是病毒爆发之后变异出来的。
它从一开始就不是地球上的东西。”
大头把平板转过来,让马权能看到矿物薄片上那些模糊的文字。
虽然看不懂那种古老符号,但大头的翻译足够直接。
“星旅者飞船生物实验室。
孢子的原始基因序列非太阳系任何已知生物,具有极端环境适应与生命重塑能力。
实验表明,在脱离星旅者能量场制约后,孢子可在四十八小时内改造整个极地生态系统。
人类发现了这艘坠毁的飞船,在里面找到了能量核心——就是后来被他们称为‘源心’的那个东西。
同时找到的,还有一批被密封在飞船生物实验室里的休眠孢子。”
他的手指在薄片表面上划向下一条条目。
“蚀日计划——极地生态改造协议。
目标是把极地变成可居住区。
用从星旅者飞船生物实验室里提取的孢子样本作为生态改造工具。
他们知道这东西不是地球上的,知道它的基因序列不属于任何已知生物,知道它在脱离星旅者能量场制约后会产生不可控的突变——所有这一切他们都知道,全都写在警告里。”
大头的手指在一个标记了最高优先级警示符号的条目上停住了。
“警告:不可控突变风险——孢子适应性远超预期。
脱离星旅者能量场制约后,孢子会无限制地分裂、扩散、适应。
不会被任何已知手段杀死,不会被极地低温抑制。
四十八小时内就能覆盖整个极地生态系统。”
大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这个警告被忽略了。
不是没看到——是被压下去了。
安全协议的最后一次覆盖操作时间戳是在一切都已无可挽回之后。
有人明知后果,还是选择继续推进计划。”
马权没有说话。
他站在大头身后,独臂的手掌按在终端台面的边缘。
右眼剑纹在进入这个舱室后一直在持续发热——
不是被干扰的波动,是更稳定的、像心脏跳动一样有节奏的温热。
终端里的数据在剑纹的共鸣下变得更加清晰,仿佛这些信息本来就是为了被这把剑的主人所读取。
如果说之前马权的愤怒是有对象的——守卫长、实验室、阿莲的欺骗、那些被嵌在墙里的K系列——那么现在…马权才知道,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不是灯塔里的任何一个人。
他们只是在废墟上搭积木。
“‘蚀日’孢子是外星生态武器。”马权总结的时候语气很稳,不是在发泄,是在陈述一个比愤怒更沉重的认知,“人类把外星飞船的能量核心撬开,把里面的生物武器拎出来,想用它来改造极地。
结果失控了。
孢子扩散了。
冥族跟着跑出来了。
然后人类管这个叫病毒爆发——好像它是什么自然灾害。
而这些不是灾害,是人为造成的祸端。”
大头从终端前面站起来,应急电池耗尽之后矿物薄片上的荧光瞬间熄灭了,舱室里只剩下墙壁上那些极其缓慢明灭的光路节点还在发出银白微光。
“还有一个细节我还没来得及说。
那些被忽略的警告,不是普通的实验风险提示。
孢子在脱离星旅者能量场制约之后不只改造环境——它还能重塑生命。
壁画上那些人跪着崇拜阴影,恐怕不只是在崇拜——是在恐惧。
他们不是在跪拜带来毁灭的力量,是在恐惧这股力量脱离控制之后会把整颗行星变成什么。”
李国华被阿昆搀着站在门外,他看不见任何东西,但听完了全程。
“所以我们对抗的不是病毒。”李国华说话还是那么沙哑,每一个字都像从干涸的喉咙深处刮出来的,“是某个外星文明留下的生态武器。
他们把这东西当成工具,想把极地变成能住人的地方,结果工具反过来把制造工具的人变成了第一批牺牲品。”
老谋士停了一下,侧过头用那只完全看不见的右眼“看”向终端的方向。
“蚀日病毒不是自然界的瘟疫。
它是某个古老文明制造的生态系统改造程序。
我们不是被感染的病人——我们是旧时代遗留程序的猎物。
而那个程序依然还在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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