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画看完之后,没有人在说话。
大头从壁画前面退开,手电筒的光柱从那些跪着的人形轮廓上移开,照向空腔另一侧的墙壁。
铁剑共鸣引发的荧光响应路径还残留在墙壁上,极淡极淡的淡蓝色余辉沿着光路向更深处延伸,最终消失在另一扇半开的门前。
那扇门比终端舱室的门更小,门缝里没有光——不是荧光熄灭了,是门后面的空间本身就不发光。
“这里还有记录。”大头走到那扇门前,侧身挤进去。
手电筒光柱扫过室内——这间舱室比终端室更小,墙壁上没有操作台,只有一整面被蚀刻成密密麻麻文字的合金墙体。
文字排列的方式和门外那些符号是同一体系,但这里的更密集、更小,刻痕也更浅——不是用工具凿的,更像是某种快速记录,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刻上去的。
日志。研究站的日志。
墙体最上方刻着一个警示符号——和终端里那些被标记了最高优先级的警告标识完全一致。
大头把手电筒对准那面墙,从头开始读。
他的嘴唇动着,没有出声,但脸上的表情在荧光映照下一点点地变——从专注变成紧张,从紧张变成某种接近于恐惧的苍白。
“这是研究站最后一批日志。”大头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间密闭的舱室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写日志的人不是科学家。
从用词和记录方式看——是安保人员。
负责收容区外围警戒的那批人。
他们在日志里管冥族样本叫‘阴影’。”
大头沿着刻痕一行一行往下读。
前几行还是标准的值班记录——样本稳定,收容区无异常,能量读数在正常范围内波动。
然后突然就变了。
“‘阴影开始动了。
不是扩散——是有目的地在移动。
它们在测试收容区的边界。’”大头的手指在刻痕上停了一下,“安保主管在值班日志里写了警告。
样本活性在增强,建议暂停蚀日计划的后续实验,直到搞清楚阴影的行为模式。
这个警告被驳回了——驳回理由是实验进度不能延误。”
紧接着大头的手指往下移。“然后收容失效了。不是实验事故——是冥族主动突破了收容。
日志里写得清清楚楚:阴影不是在逃跑,是在找东西。
它们越过了三层隔离屏障,绕过所有物理封锁,直接进入了第3区——研究站的核心数据区。
值班员在日志里留了最后一条记录。
读起来不像是记录的口气——更像是遗言。”
大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直接念出原文:“‘它们能读取我们的恐惧。
第3区已失守。’”
舱室里极安静。
荧光纹路本身无声,墙壁深处的古老嗡鸣也仿佛在这一瞬压得极低极低。
包皮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短促而僵硬:“读取恐惧是什么意思。”
“从字面上的意思来看。”大头的手从墙体上移开,声音涩得像砂纸刮过铁板,“冥族不是靠视觉或听觉感知环境的——它们是纯能量体,感知系统建立在能量波动上。
人类的情绪活动会产生特定的生物电波动,恐惧是最强的那一种。
对冥族来说,恐惧不是情绪——是指路信标。
你越害怕,它们越清楚你在哪里。
值班员写下‘它们能读取我们的恐惧’,说得太轻了——它们不是在读取,是在跟踪。
顺着恐惧的梯度能量,一个接一个地找到所有还活着的人。”
十方站在门外。
和尚把刘波轻轻放在墙壁角落,用左手撑着地面单膝跪下。
右臂还吊在胸前,额头上的伤口结了痂,干涸的血迹把半边脸染成暗红色。
十方闭上了眼睛,左掌悬放在合金地板上方。
这次停了很久——久到大头差点以为和尚晕过去了。
但片刻之后十方睁开眼睛,眼神凝重得近乎冷峻。
“这里还有残留。
不是能量残响——是回响。
像被刻在墙壁里的影子。
它们曾经在这里待了很久。
不是活着——是停留。
冥族不需要物理载体就能存在,但它们需要一个描点——恶意、恐惧、绝望。
这些情绪被收容在这里的人集体释放出来之后,成了冥族的巢穴。
蚀日孢子失控之后,逃跑的人把恐惧留在这里,冥族就被吸引了过来。
吞噬完这一波情绪之后,它们移动到下一处还有恐惧的地方——扩散到整个极地。”
李国华被阿昆搀着站在门外,看不见任何东西,但听完十方的话之后沉默了很久。
“那些跪着的人。
壁画上那些人跪向飞船残骸——不是崇拜,是在恐惧。
恐惧吸引了冥族,冥族放大了恐惧,更多人在更大的恐惧里跪下去。
这不是单纯的实验事故——是反馈循环。”
小月趴在马权背上。
从十方说出“这里还有残留”开始,她就感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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