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一日，清晨的太阳暖洋洋地撒在东黎镇的会议厅门前，微风中带着些许泥土的芳香。九点整，会议厅里人声鼎沸，气氛既热烈又自在。大约两百名镇村干部挤在一块儿，脸上挂着笑意，但眼神中那份兜揽大局的严肃丝毫未减。比起上次那场尴尬得像“尿急”一样的会议，这次气氛明显轻松许多。或许是因为绕湖四村的干部们提前做了表率，主动变身“宣传员”，带动起一股自信的热潮。
有人说：“手拍藏獒，藏獒就不会动；坐在草地上，呼出一口气，蛇就会出现，然后一刀斩下，蛇便退去。”村里的老人们总喜欢讲这些听起来荒诞却令人信服的“乡土传奇”，仿佛那些故事隐藏着深刻的道理。
我和田书记一同走向会场，他那熟悉的目光从头到脚扫过我，似乎在暗示些什么。认识我那四位支书的干部们纷纷站起身，笑着挥手示意，我则悠然落座在第一排，趁机拉近距离。
田书记咳了咳，轻轻用手指敲了敲讲台，现场瞬间安静下来。这帮人，比课本上的学者还要有素养，严肃而专注。而一提起我只高中毕业，大家的优越感就莫名其妙地膨胀起来——似乎我的出身成了他们示意“我也可以”。
“欢迎大家今天来到会议现场，特别请到了一位嘉宾——名叫万山红。有人知道他，更多人只听过名字。万老师可是旭日集团的文化顾问，名头摆在那里。至于他的学问如何，可不一定能看出来，大家都知道——不像我，知识不多，却肚子挺得像个大袋子，满腹经纶的模样。”他笑着调侃，一脸自信。
台下响起一片笑声。
“城市的规划绝不能只向东发展，对吧？难道我们就要坐以待毙？我不同意。大家也不可能答应这样无作为。那东黎镇的未来，到底怎么走？我这个镇长，总是琢磨这个问题。有一天，我遇到万老师，觉得他不但有才干，还挺有想法。于是，叫他带着大家在全镇转了一圈，提了不少新点子。你们知道的，这些点子我觉得，有潜力。”
“今天，就让他来给大家上一堂课。第一，手机必须关掉；第二，不得私下议论。有谁讲那些传的小道消息，比万老师讲得还棒，就请他上台。”我打趣着，“讲不好，就得站着听，直到你们都觉得，你比老师讲得更有道理。”现场顿时笑声雷动。
我滔滔不绝讲了半天，最后那句话最耐人寻味：“你们可以试试。”说完，便请万老师登台开讲。
阵阵掌声如雷动。
我走上讲台，环视台下，许多双臂交叉，嘴角挂着若有所思的笑容——似乎在说：“我在听，但心早已飞到了别处。”大概的心声是：你说你的，我听我的。
“各位领导、各位朋友，我叫万山红，也许你们都习惯叫我万老师。我虽不一定胜任什么镇长、书记，但我对给你们出点子，还是充满信心。”我坦然一笑，“为什么？出个点子，领导采纳了，事业就能搞得顺！我也算功不可没；要是没中，反倒成了‘背锅侠’，我也无所谓——毕竟，我只是个大书包的书生，几乎一无所长。”
“有些年轻大学毕业生，一进公司就写长长建议案，期待被采纳。结果被拒，心都碎了。这其实一种幼稚的心态。老板一旦采纳你的建议，就像赌命一样，输了可就要付出代价。所以啊，大家一定要明白：建议不过是建议，是否采纳，只能靠大伙儿自己说了算。”
“我跟大家一样，来自农村。用一句老实话说，我的发言大概就像‘放屁’。”我笑得直不起腰，“所以，田书记说谁私下讲小话，要上台讲句，是挺有道理的。我倒是觉得：有人觉得我讲得不好，不如直接走人，省得浪费时间，岂不更快？”
台下一片笑声。
这段自嘲的话，让气氛一下子拉近了距离。从开始的拘谨，到现在的轻松，自然有了变化。再看台下，双臂不再交叉，愿意静心听的人明显多了许多。我喝了口茶，继续正题：“再说说我们东黎镇未来的发展。经过这么多年的观察，我发现，走团结合作的路子，是绝对不可或缺的。”
“比如在北京，卖涂料和建材的，基本都是安徽人；快递行业，说白了，主要是桐庐帮；私营医院，几乎都是莆田帮；深圳的房地产，潮汕帮占了大半。懂得这些的，自己也可以发言了。”
台下顿时热闹起来，几个干部迫不及待地举手。
有人说：“浙江丽水人在全国开超市，福建安溪人专卖茶叶，河南固始人专收废品，湖南娄底人遍布各大复印店，江西人做门窗，东北人天天用快手和抖音，浙江人靠PPP模式融资建高速路……”我点了点头。
“不错，你们说得很好。我还能补充：诸暨袜子、嵊州领带、东阳家具、宜兴电缆、浏阳花炮、平环阀门、永嘉五金、灌云情趣用品……简直数不过来。”我笑着补充。
“那么，为什么会这样呢？其实很简单：这些产业都源自历史积淀。起初，都由一两个带头人牵头，带着乡亲们创业。资金方面，通常是借亲戚朋友，员工也是乡里乡亲。带领乡邻们帮扶，逐步壮大。时间长了，就渐渐形成了“帮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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