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合站在石台尾端,把一套缝合用的弯针和灵蚕丝线整齐地排列在托盘上。她的手在做这些准备工作的时候很稳,没有一丝颤抖,但她的呼吸比平时浅了一点——不是害怕,是在刻意控制自己的情绪。她侧过头偷偷看了一眼云杳杳的侧脸,云杳杳正在用灵泉水冲洗双手,洗得很仔细,从指尖到手腕,从指缝到指甲根部,每一个细微的褶皱都洗到了。洗完之后她用一块干净的灵棉布把手擦干,然后从托盘上拿起那把几乎透明的手术刀。
刀在她手里转了一下,刀刃在无影灯下闪了一道极细的白光。
“姜长老,激活屏蔽阵。”她说。
姜长老从玉盒里取出那块薄片阵眼,把它放在石台下方的一个凹槽里。阵眼落入凹槽的一瞬间,四面墙上的屏蔽符文同时亮了一下——不是闪烁,是亮度从暗到明的一次均匀过渡,像是有人把四盏灯的灯芯同时往上拧了一格。符文的淡金色光芒稳定下来之后,整个静室陷入了一种极其静谧的氛围。不是听觉上的安静——听觉上本来就很安静——是空间本身的静。所有混沌之力的波动都被隔绝在外面了,静室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纯,纯到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灵气的细微颗粒在肺泡里扩散。
云杳杳把手按在周衍的胸骨上。指尖下的皮肤很冷,麻醉药让他的体表温度比正常略低了一点。她用指尖沿着符文的纹路慢慢滑动,每滑过一段纹路,她就用神识在内视对应的骨骼结构。符文不是刻在皮肤表面的——是刻在胸骨内侧的,在骨密质的最深层,离心脏只有不到一指的距离。要想暴露符文核心,必须先切开皮肤,分离筋膜和肌肉,然后用手术刀在胸骨正中央开一个极小的窗口。窗口不能大——大了会增加感染风险、延长愈合时间,也不能太小——太小操作空间不够,手术刀进去之后可能刮伤骨膜。窗口的大小需要精确到毫米级,刚好能让她的两指伸进去,又刚好不损伤周围的血脉。
“苏合。”她说。
“在。”苏合的声音很清脆。
“皮肤切开之后,我会用电凝镊止住皮下渗血。你在我止完血之后立即用灵棉条吸走创口的残留血液,动作要快,但不要碰到我握刀的手。吸完血之后你的位置需要往左移半步,给我留出操作空间。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您是左手用刀。”苏合说,“我刚才看您拿手术刀的时候是用左手接的。如果您是左手用刀,止血的时候应该会从伤口右侧往左推。我站在您左边的话,吸血的时候手会跟您的刀交叉。所以我应该站右侧——您在左侧操作,我在右侧吸血,两个人的手不会打架。”
云杳杳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她没有说什么夸奖的话,但苏合从她的眼神里读到了认可。她的耳根微微红了一下,然后立刻把注意力转回到托盘上,用镊子夹起一条裁剪好的灵棉条,在手里调整好握持角度,等着云杳杳的动作开始。
云杳杳把手术刀的刃尖轻轻压在了周衍锁骨下方第一道符文纹路的起点处。
刃尖压入皮肤的深度只有半毫米——刚好切开表皮,不伤及真皮层下的毛细血管网。她用极慢的速度沿着符文纹路的方向推刀,刀刃划开皮肤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随着刀尖的移动,暗红色的符文在切开后没有被破坏——刀尖没有碰到符文本身,只是把覆盖在符文表面的皮肤分开了。符文是被刻在骨头上、光透出来的,不是画在皮肤上的。把皮肤掀开之后能看到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在骨膜下方隐约浮动,像被冻在冰层里的水草在水面下轻轻摇晃。
苏合在她旁边配合得很默契。每当切口边缘渗出极其微量的组织渗出液,她用灵棉条的尖端轻轻点一下——不多不少,刚好吸走液体,又不碰到切口的边缘。她的手腕很灵活,灵棉条拿得很稳,拇指和食指夹着棉条的后端,用中指和无名指做支点,整个动作的精准度很高。姜长老在一边看着,暗暗记下了这个实习弟子的表现——回去之后可以考虑把她从实习转为正式的外科助手。
皮肤全部切开之后,云杳杳换了一把钝头的分离钳,从切口中缝伸进去,轻轻地拨开筋膜和肌肉层。她的动作很轻,像是用一根羽毛在拨开一层又一层的薄纸,每一层薄纸下面都有一条细小的血脉在跳动。她小心翼翼地绕过每一根血脉,把肌肉和筋膜分开——分开的过程不是撕裂,是用分离钳的钝头在筋膜层和肌肉层之间的自然间隙里慢慢推进,用极轻的压力让组织自己分离开来,不损伤任何一根微血管。分离到胸骨表面时,骨膜暴露在她眼前。骨膜是一层半透明的、覆盖在骨头表面的薄膜,上面布满了细密的血管网。暗红色的符文纹路就在骨膜下面,更亮了一些,能看到符文的线条在骨密质的纹路间穿梭,每一个笔画的起笔和收笔都清清楚楚。符文的核心就在胸骨正中央,在心脏正前方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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