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珠子在李言的掌心里安静了一瞬,然后震了一下。不是轻轻抖,是猛地一弹,像一颗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突然松开了。珠子从他手心里弹出去,撞在洞穴的肉壁上,弹回来,又撞到对面的墙上,再弹回来。它在洞穴里弹来弹去,速度越来越快,快到最后只能看到一道黑色的光在洞穴里画圈。
秦岚的右眼在流血。红色的血,很鲜红,从眼角流出来,顺着鼻梁往下淌。她用手擦了一下,手背上全是血,血里混着金色的丝线,很细,像头发丝。那些金色丝线在她手背上扭动了几下,然后钻进了皮肤里,不见了。她的右眼球在眼皮下面剧烈转动,像一颗被什么东西追着跑的小动物。眼球转得很快,快到她能感觉到眼眶在发烫,眼球在膨胀,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
李言抓住她的手,把她拉到身后。自己挡在前面,续命刀横在身前,刀身上的金色火焰已经变成了白色。洞穴里的肉壁在剧烈收缩,一鼓一缩,一鼓一缩,频率比之前快了很多,像一个人在跑完长跑之后大口大口地喘气。肉壁的颜色也在变,从粉红色变成深红色,从深红色变成紫色。墙壁上开始渗出液体,液体是黑色的,很黏,像沥青。液滴从墙壁上滑下来,流到地上,汇成一条条细细的黑河。
那颗黑色珠子还在弹。它弹到肉壁上的时候,黑色液体就喷出来,喷得很多,像血管被割破了一样。珠子在吸墙壁里的东西,或者墙壁在把什么东西灌进珠子里。李言不知道,但他知道珠子在长大。从拳头大长到了人头大,从人头大长到了磨盘大。它不再弹了,太重了,弹不动了。它落在洞穴中央,像一颗黑色的心脏,在跳动。咚咚咚,每跳一下,洞穴就震一下,肉壁就缩一下,黑色液体就喷一下。
王级天魔没有死透。她的心脏碎了,但她的意志还在,附在这颗珠子里。她在用洞穴的肉壁喂养这颗珠子,用她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力量在重塑自己。等她重塑完成,她会比之前更强,更难杀。
李言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他把续命刀插回刀鞘,双手伸到身前,十指张开,对准了那颗黑色珠子。白色的界火从掌心喷出来,不是一团一团的,是一道一道的,像白色的激光,射在珠子上。珠子被白光射中的地方,表面裂开了一道道细小的裂纹,裂纹里透出红色的光,很亮,像岩浆。珠子在震动,在尖叫。尖叫声不是从珠子里传出来的,是从洞穴的肉壁上传出来的。整个洞穴都在叫,声音很大,很刺耳,像几千只鸟同时被掐住了脖子。
秦岚的右眼睁开了。
不是她自己睁开的,是右眼自己睁开的。眼皮像被什么东西撑开了,眼球露了出来。眼球是金色的,很亮,亮得像一颗小太阳。金色眼球里有一个很小的黑点,黑点在慢慢放大,从针尖大变成米粒大,从米粒大变成黄豆大。那个黑点是她的瞳孔。瞳孔里映出了李言的背影,很瘦,肩膀很窄,头发很长。
她伸出手,捂住了右眼。手心里全是血,血很烫,烫得像开水。她在手心里感觉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很小,圆圆的,滑滑的。是那颗命星。李言的命星从她的右眼里出来了。
命星落在她的手心里,金色的,很小,只有芝麻大。它在跳动,跟她的心跳一样快。它在她手心里滚了一圈,然后飘了起来,飘到空中,飘到李言的头顶上,悬在那里,像一盏金色的灯。李言的命星回到了他身边,不在秦岚眼里了。
秦岚的右眼变成了一个洞。不是真的洞,是空洞。眼球没了,眼眶里空空的,能看到里面的肉和骨头。血从洞里流出来,很多,很红,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她用手捂住眼眶,手指在抖,整只手在抖。她没有叫,咬着嘴唇,嘴唇咬破了,血从嘴角流下来。
星星从地上爬过来,顺着她的腿爬到她的肩膀上,把身体贴在她的右眼眶上。它的身体在发光,银白色的,很弱,但很暖和。光贴在空洞上,血止住了,伤口开始愈合。肉从眼眶的边缘往中间长,很快就把洞封住了。皮肤也长出来了,很白,很嫩。右眼闭着,眼皮上有一道细细的疤痕,从眼角一直延伸到太阳穴。
那道疤是金色的。
李言没有回头。他感觉到了头顶上的命星,那颗小小的金色芝麻在散发着热量,像一盏灯挂在头顶。他的命星回来了,不在天上,在他头顶上。天上那颗命星灭了,但这一颗是新的,从他体内长出来的,从他世界种子的根部冒出来的。它不需要在天上挂着,它就在他身边。
黑色珠子上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大。红光从裂缝里涌出来,很亮,亮得刺眼。珠子的表面开始脱落,一块一块地往下掉,像蛇蜕皮。脱落的碎片落在地上,变成了黑色的粉末。珠子里面是一个东西。是那个女人,王级天魔。她蜷缩在里面,双手抱着膝盖,像一个在母体里的胎儿。她的头发还是黑色的,皮肤还是白色的,嘴唇还是红色的。她的手臂长出来了,两条都长出来了,完好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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