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老槐树的枝桠，在顾家堂屋的青砖地上洒下碎金。八仙桌上摆着刚烙好的玉米饼，冒着热气，顾家人围坐一圈，话题终于落到了婚礼的最后细节上。
赵兰英咬了口玉米饼，先开了口，语气比之前软了不少：“我想通了，不摆二十桌了。就请家里亲戚，再加上公社里长风几个熟同事，凑个五桌，菜要实在，红烧肉、炖鸡都得有，让大家吃舒服就行。”
许诺眼睛亮了亮，赶紧接话：“阿姨，五桌刚好，人不多不少，也不折腾。我跟长风商量了，当天早上我从家过来，咱们就在院子里拜堂，然后吃饭，下午我跟他就去云台山，赶在天黑前到山下的招待所。”
“拜堂得有仪式！”顾晓雅举着啃了一半的饼，大声说，“我来当花童，给嫂子撒花！我去摘院里的槐花，晒干了装在布袋子里，撒起来肯定好看！”
“行，让你当花童。”赵兰英笑着揉了揉女儿的头，又看向许诺，“嫁衣我后天就能绣好，到时候你试试，要是哪里不合适，我再改。”
顾老爷子放下手里的搪瓷杯，磕了磕烟锅：“婚礼就按这个来，温馨实在，比啥都强。现在说说彩礼和嫁妆的事——小诺不要，可咱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话一出，屋里静了静。顾建国放下饼，沉吟着说：“爸说得对，彩礼嫁妆是心意，不能少。可小诺不要钱，也不要东西，这咋弄？”
许诺想了想，往前坐了坐，认真地说：“爷爷，大伯，我有个想法。彩礼和嫁妆，不如都折成钱，给我的‘懒人小铺’当发展基金。现在铺子就我一个人忙活，有时候想做新物件，比如能折叠的小桌子，可买木料、买工具得花钱，还得找地方放材料。有了这笔钱，我能把铺子扩大点，再找个帮手，也能多做些实用的东西，说不定以后还能帮公社的人解决点麻烦。”
“扩大铺子？”顾建兰眼睛一亮，“你想咋扩大？要是需要找地方，我跟供销社的王主任熟，能帮你问问有没有空屋子。”
“先不用找新地方，我现在的铺子旁边有间小仓库，租下来就能用。”许诺笑着说，“主要是买材料和找帮手——之前有个军嫂跟我说，她在家没事做，想找活干，我想着要是有基金，就能请她来帮忙，给她开工资，也能帮她补贴家用。”
顾长风握住她的手，语气满是支持：“我觉得这主意好。你把铺子做好，比啥彩礼都强。我每个月工资也能拿一部分出来，帮你凑基金。”
赵兰英没说话，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着，像是在琢磨。过了一会儿，她突然起身，往里屋走，没一会儿，手里捧着个蓝布包出来，布包边角都磨白了，看得出来是常年用的。
她把布包往桌上一放，“啪”的一声，声音脆生生的：“我也入股！这里面是我攒的私房钱，有八十块，还有十张布票，都给你当基金。你要是能把铺子做好，比我给你买十件新衣裳都高兴！”
满屋子的人都愣了。顾长风赶紧说：“妈，您这钱是攒着养老的，不能给我！”
“啥养老不养老的？”赵兰英摆摆手，眼神坚定，“我跟你爸身体好，还能再干几年，养老钱以后再攒。小诺这孩子实在，做事有章法，把钱给她，我放心。再说，她把铺子做好了，以后咱们家谁需要个小板凳、剥蒜器，不也方便？这是双赢的事！”
顾老爷子看着蓝布包，嘴角露出笑：“兰英说得对，我也出点。我这有五十块，是之前公社给的老党员补贴，也给小诺当基金。我活了这么大年纪，就喜欢看年轻人干事有劲头，小诺这劲头，我得支持。”
“爸，您那钱是补贴，不能动！”顾建国赶紧劝，“我跟建兰、刘梅凑点就行，您别掺和。”
“我咋不能掺和？”老爷子瞪了他一眼，“小诺是我孙媳妇，她干事，我这个爷爷当然要支持。这钱我早就想好了，要是长风和小诺有正事，就给他们用，现在刚好派上用场。”
顾建国见父亲态度坚决，只好点头：“那我也出三十块，再找公社的木工师傅跟你聊聊，帮你看看做新物件的木料咋选，能省点钱。”
“我也出二十块！”顾建兰赶紧说，“要是需要绣点东西，比如布袋子上绣个花，我也能帮忙，不用给钱。”
刘梅也跟着点头：“我虽然没啥钱，可我会做饭，以后你和长风忙铺子，没时间做饭，就来家里吃，我给你们留饭。”
顾晓雅也凑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个皱巴巴的五毛钱硬币，放在蓝布包旁边：“嫂子，我也入股！这是我攒的零花钱，虽然少，可也是我的心意！”
许诺看着桌上的钱和布票，还有大家真诚的眼神，眼眶一下子热了。她拿起那枚五毛钱硬币，放在手心，声音有点发颤：“谢谢你们……其实我本来只是想自己慢慢做，没想到你们都愿意支持我。”
“傻孩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赵兰英拍了拍她的手，“你把铺子做好，就是对我们最好的回报。以后要是遇到啥困难，别自己扛着，跟家里人说，咱们一起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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