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从楼道口传来时,我正靠着门框喘气。相机还举在胸前,镜头对准花坛的方向,但骨巢已经沉下去了,珍珠碎屑像被风吹散的灰烬,只留下一圈圈裂开的泥土。
我没有回头。
直到那脚步停在我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镜心。”
是陈砚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迟疑。
我没动,手指仍扣在快门上。风把我的风衣下摆吹得贴住小腿,冷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你怎么会在这儿?”我终于开口,声音不像自己的。
“我收到信号中断前的最后一帧图像。”他走近一步,“是你拍下的那张脸……系统自动转发到了我的终端。”
我慢慢转过身。他站在昏暗的光线下,脸色比平时更白,眼下一片青黑,右手压着左臂外侧,指缝间隐约透出一点暗红的痕迹。
我没问那是什么。
他看了我一眼,又避开视线,从怀里掏出两本笔记本。
“这个,”他把一本深棕色的递过来,“是我的修复笔记。最近三周的所有记录都在里面。”
我没接。
他又拿出另一本——粉色封皮,边角有些磨损,像是旧货市场淘来的。
“这个……是在档案馆B区夹层发现的。编号07-14,标签写着‘林念·七岁至十四岁’。”
我盯着那封面,喉咙突然发紧。
林念。
那个名字像一根针,扎进太阳穴。
我伸手接过,指尖碰到封皮的瞬间,左臂的烙印猛地一跳,皮肤下的银纹仿佛活了过来,顺着血管爬了一寸。
翻开第一页。
字迹是我小时候的模样,清秀、规整,带着学生气的拘谨。
> 三月十二日,晴。妈妈带我去湖边放风筝。红色的蝴蝶形状,飞得很高。她说等我长大,每年春天都要陪她去那里。
我的手僵住了。
我没去过湖边。我七岁那年,母亲就已经不在了。
继续往下翻。
三十页,全是这样的内容。生日派对、学校演出、雨天共撑一把伞……每一页都写着一个我没经历过的童年。笔迹始终一致,像是我亲手写下的记忆。
第三十一页。
墨色变了。
不再是蓝黑色墨水,而是深酒红,像干涸的血。笔锋陡然变得锐利,每一划都像刻上去的。
> 第七容器已稳定,融合进度68%。意识锚点牢固,情感共振频率趋近理想值。需加快记忆置换节奏,避免宿主觉醒。
我猛地合上本子。
“这是谁写的?”
陈砚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修复笔记放在长椅上,翻开最新一页。
空白。
然后,那纸面开始渗出字迹。
同样的酒红色,同样的字体。
> 她读到了这里。
我倒退半步。
“你看到了?”
“不只是看到。”他声音低,“它出现在我写到一半的段落中间。就像……有人借我的手在写字。”
我咬住下唇,再次翻开粉色日记,找到刚才那句,低声念出来:“需加快记忆置换节奏,避免宿主觉醒。”
话音落下的刹那,陈砚的笔记上,新一行浮现:
> 她已经开始怀疑了。
我抬头看他。
他也看着我,眼神里有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恐惧,也不是同情,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认知。
“这不是回忆录。”我说,“是操作日志。”
“而且我们是它的记录工具。”他补充。
我把两本笔记并排放在一起,一页页对照。只要我读出一句,他的本子上就会出现下一句,像是某种跨本对话。有时甚至在我还没翻页的时候,文字就已经提前显现。
我试了一次闭眼默读。
那字迹依然浮现。
我又写下一句话:“你是谁?”
陈砚的笔记上,几秒后浮现出答案:
> 妈妈听见了。
我浑身一冷。
“它知道我们在看。”
“不止知道。”他抬起左手,卷起袖口。那里的皮肤上,一道浅银痕正在缓缓成形,和我手臂上的烙印几乎一模一样。“它在用我们的眼睛看,用我们的手写。我们成了通道。”
我忽然想起什么,迅速翻到日记末尾。
最后一页是空白的。
我掏出随身带的钢笔,在纸上写下:“你为什么选我?”
笔尖刚离开纸面,陈砚的笔记就翻了一页,自动停下。
> 因为你记得最少,所以最完整。
我盯着那句话,呼吸变重。
这句话……老园丁也说过。
“它在复制自己的话。”我喃喃道,“还是说,他们本来就是一体的?”
陈砚没有回答。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逐渐浮现的烙印,手指轻轻抚过那银线,像是在确认它是否真实。
我重新看向粉色日记,从头再翻。
这一次,我注意到了细节。
前三十页的字迹虽然像我,但某些笔画转折处有细微的延迟,像是刻意模仿的结果。而从第三十一页开始,那种刻意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流畅的掌控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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