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把手停止转动的瞬间,我听见陈砚的呼吸变了。
不是急促,也不是放缓,而是像被什么人重新编排过节奏,一呼一吸之间夹着半拍空隙。那空隙里,有声音渗进来——很小,断续,是孩子哼歌的声音,调子歪得厉害,却让我后槽牙发酸。
我盯着他脖颈上的玫瑰胎记,它正一下下跳动,颜色从淡粉转成深红,又慢慢褪去,像在呼应某种节律。
“你听到了?”我问。
他点头,眼珠微微上翻,像是在回忆什么不属于现在的东西。“是我姐姐……小时候哄我睡觉的曲子。”他说完这句,突然抬手按住右臂镜化的位置,指节用力到泛白,“但它不该在这里。”
我不说话,弯腰捡起相机。机身还温着,刚才那一震让底片卡住了,我试着拨动卷片钮,咔哒一声,闪光灯亮了一下。
光扫过陈砚的脸。
他的五官在强光下扭曲了一瞬——眉骨变窄,鼻梁塌陷,嘴唇变得薄而紧绷。那不是他,是另一个更小的孩子,穿着旧式病号服,躺在金属床上,太阳穴连着细管。
影像只存在不到一秒。
可我知道我看清了。那是七个月大的我,被接入系统前的最后一刻。
“我们没离开。”我说,“修复室只是表层,我们现在站在两个时间的交界点上。”
他没回应,只是缓缓站起身,走向那支已经重组完毕的注射器。它静静躺在台面中央,玻璃管里乳白色液体不再流动,表面凝出一层极薄的膜,像结了霜。
我伸手拉住他手腕。
皮肤接触的刹那,灼痕又开始发热,但这次不疼。热感顺着血管爬升,在胸口汇成一片温压,仿佛有人把掌心贴在我心口,轻轻按着。
门外走廊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由无数碎镜拼成的长廊,每一面都映出我和陈砚背靠背站立的模样。奇怪的是,镜中我们的动作总慢半拍——我转身时,倒影还在原地;我抬手,它才开始动肩膀。
最远端的镜子里,天空裂开一道口子。
一轮血月正从缝隙中升起。
它不像真的月亮,更像是被人画上去的,边缘太规整,红得太均匀。随着它升至顶空,地面开始震动。那些散落在桌角、地板缝里的玻璃渣纷纷离地,悬浮空中,旋转着,排列着,逐渐组成一个巨大的凹面结构——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镜渊。
我终于明白这个词的意思。它不是容器,是放映机。
第一道影像投了下来。
画面里是地下实验室,冷光灯照着一张金属手术台。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站在旁边,手里握着导引管,另一端连接着储存舱。舱内漂浮着一缕酒红色的意识流,形如丝带,缓慢舞动。
林晚。
她还没死。至少在这个时间点上,她还活着。
镜头推进。手术台上躺着一个婴儿,闭着眼,额头贴着电极片。她的后颈处有个微小的接口,正在接收数据流。
那就是我。
更让我喉咙发紧的是站在我头侧的那个小女孩。七岁,齐耳短发,穿一条酒红睡裙,赤脚踩在冰冷地砖上。她看着仪器上的进度条,嘴角微微扬起。
她不是被迫来的。
她是来见证的。
“不可能……”陈砚在我身后低声说,“林念早就死了,七岁就……”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了接下来的一幕。
那个穿红睡裙的小女孩抬起手,轻轻抚摸婴儿的额头。她的动作温柔得近乎亲昵。然后她俯身,在我耳边说了句话。
我没听见声音。
但我读出了唇语。
“欢迎回家,妈妈。”
我猛地后退一步,撞上了陈砚。相机脱手落地,发出沉闷的响声。我没有去捡。
因为此刻我的后背烧了起来。
不是幻觉,不是记忆残留。是真的痛,从脊椎第三节开始,一路向上蔓延,像有什么东西正从皮肉里往外钻。我伸手去摸,指尖触到一片湿润,摊开一看,是血,混着细小的珍珠颗粒。
六道影子从血迹中浮现。
她们一个个从我背后站起,身高相仿,面容模糊,全都穿着红睡裙,左眼泛着酒红色的光。她们围成一圈,将我和陈砚圈在中央。
没有人说话。
可我能听见她们的声音,直接出现在脑子里,整齐得像排练过千百遍。
“该清除了,第七号。”
其中一个向前迈了一步。她伸出手,指向陈砚。
“第八号已激活,母体通道即将开启。”
另一个接话:“清除失败样本,重启融合程序。”
第三个说:“情感干扰系数超标,建议剥离共情模块。”
她们说得平静,像在讨论天气。
我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在同步重复她们的话。我说“不”,她们也说“不”;我喊“停下”,她们跟着喊“停下”。我的嘴不受控制了,语言成了回音。
陈砚突然冲上前,挡在我面前。他举起右臂,镜化的部分反射出血月的光,形成一道短暂的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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