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晋西北，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山梁，卷起地上的枯草和雪沫，打在脸上生疼。天空是铅灰色的，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
虎亭据点西北方向，一处可以俯瞰下方蜿蜒公路的无名高地上，枯黄的灌木丛和嶙峋的岩石背后，悄然潜伏着一支精悍的队伍。正是李国醒和他亲自带领的国醒寨狙击小队。
顺溜像一尊石雕般趴在一块岩石后面，眼睛紧贴在春田步枪的瞄准镜上，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保持着绝对的清醒。他缓缓移动枪口，视野中，虎亭据点那阴森的炮楼和周围蚂蚁般活动的日军哨兵清晰可见。更远处，公路像一条灰白色的带子，消失在群山褶皱之中。
“大当家的，据点里的鬼子出来不少，在路边站成了两排，站得笔直，跟电线杆子似的。”顺溜压低声音，冷静地汇报着观察到的异常。
李国醒匍匐到顺溜身边，举起望远镜。果然，虎亭据点大门外，约莫一个小队的鬼子兵分列公路两侧，穿着厚重的黄呢子大衣，戴着屁帘帽，虽然冻得鼻头发红，但个个挺胸抬头，持枪立正，神情肃穆，不像是在执行常规警戒，倒像是在准备迎接什么大人物。
“哼，摆场子呢。”李国醒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笑意，“看来咱们没白等，这‘贵客’快到了。”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山下鬼子的布防，心中盘算。这些站岗的鬼子不过是开胃小菜，真正的目标，是那条即将途经此地的“大鱼”——日军战地观光团，尤其是那位来自华中的少将服部直臣。
“顺溜，告诉弟兄们，都把招子放亮点，手指头离扳机远点，没我的命令，谁都不许开枪！咱们的目标是后面的大鱼，不是这些小鱼小虾，别打草惊蛇。”
李国醒沉声下令，语气不容置疑。
“明白！”
顺溜低声应道，将命令悄无声息地传递下去。狙击队的队员们个个都是好手，闻言更是将身体往掩体里缩了缩，呼吸都放得极其轻缓，与周围的山石枯草融为一体。
时间在寒冷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山风呼啸，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更显得山野空寂。
就在这时，公路尽头传来了沉闷的马达声。
很快，一支规模不小的日军车队出现在望远镜的视野里。
前面是几辆三轮摩托开道，后面跟着几辆满载士兵的卡车，卡车的篷布敞开着，可以看到里面坐着的鬼子兵装备精良，神情倨傲。
中间是一辆黑色的轿车，在土黄色的军车队伍中显得格外扎眼。
车队缓缓驶近虎亭据点外的“欢迎队列”，站岗的鬼子兵们齐刷刷地敬礼，动作整齐划一，头点得跟啄米似的，态度恭敬到了极点。
“大当家的，看这架势，像是鬼子的第4旅团的人。”
顺溜根据鬼子的军装和车辆型号判断道。
李国醒点了点头，眼神更加专注：“没错，是第四旅团的先遣部队，但正主，那个少将还没到。鬼子摆这么大排场，不可能只为了迎接几个佐官。给老子盯紧了，大鱼肯定在后面！”
他心中笃定，按照鬼子的惯例，重要人物往往不会第一时间出现，要么稍晚，要么另走他路。他耐住性子，像一头经验丰富的老狼，等待着最佳的攻击时机。
………
与此同时，与李国醒所在高地相对的另一座山头上。
李云龙同样举着望远镜，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身边趴着的是晋绥军三五八团团长楚云飞，以及李云龙的得力干将张大彪。
“云龙兄，你看。”
楚云飞指着山下虎亭据点外的情形，“日军此举，非同寻常。这绝非寻常的部队调动或扫荡。”
李云龙咂咂嘴：“他娘的，老子当然知道不寻常。站得这么整齐，跟要接受检阅似的……咦？”
他话音未落，就见虎亭据点里又涌出一大批鬼子，约莫一个大队的兵力，穿着崭新的皮鞋，行动迅速，直接散开，开始对公路两侧的几处可疑山头进行火力侦察。
“哒哒哒……哒哒哒……”
“轰！轰！”
歪把子机枪的扫射声和掷弹筒的爆炸声骤然响起，子弹泼水般打在岩石上，溅起一串串火星，榴弹在不远处炸开，掀起冻土和雪块。
“团长，小心！”
张大彪猛地将李云龙往下按了按，独立团有几名战士躲闪不及，被飞溅的弹片和碎石划伤，发出了压抑的痛哼。
疼的门牙都快咬碎了，但是一个个都没有发出声来。
“狗日的小鬼子，真他娘的狡猾！”
李云龙吐掉嘴里的泥土，眼神却更加炽热，“上来就搞火力侦察，这是心里有鬼啊！越是这么搞，越说明这条路上有货！大鱼，绝对是大鱼！”
楚云飞面色凝重：“看这伙鬼子的装备和气质，绝非虎亭据点原有的守军，极可能是日军第四旅团的精锐。他们如此兴师动众，所图必然不小。云龙兄，我们是否暂避锋芒？”
“我避他锋芒？！”
李云龙一瞪眼，“到嘴边的肉还能让它飞了？告诉弟兄们，都给老子藏严实了，没有命令，天塌下来也不准动！谁要是暴露了目标，老子毙了他！”
他坚信自己的判断，这条看似平静的公路上，一定会经过值得他李云龙下血本的目标。
这时，一名侦察兵气喘吁吁地爬过来：“报告团长！对面……对面那个山头上，好像也有动静！”
“嗯？”
李云龙和楚云飞同时举起望远镜，望向李国醒他们潜伏的方向。
但由于距离和角度的关系，只能看到一片寂静的山林，偶尔有鸟雀飞起。
“看清楚是什么人了吗？是不是鬼子？”李云龙追问。
侦察兵摇摇头：“看不真切，但感觉……不像是鬼子的做派。鬼子的潜伏更规整，那边的人看起来更……更散漫一点，但隐蔽得非常好。”
李云龙眯着眼琢磨了一下：“不是鬼子？那八成是二战区阎长官手下的哪支队伍，或者……是其他地方武装，也闻到腥味儿了？盯着点对方，就算是友军部队，也别不当回事。”
“是！”
李云龙打死也不可能想到。
对面山头上潜伏的，会是他失散多年、苦苦寻找的老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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