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玉芬抬起头,看着那面已经变成一片漆黑的监视屏。
她放下台本,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然后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容——不是制片人看到计划被打乱时的焦虑,而是一个做了十几年节目的人,嗅到了某种意外之喜时才会露出的表情。那笑容不大,但很深。
“沈煜这是又要搞什么鬼点子了?”
郭思思抬头看了一眼黑掉的屏幕,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看自己的手机。
她的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又划了一下,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应该是了。他一向比较喜欢搞事的。这回哈尼的存在,更是打开了他压抑了两期的搞事基因。”
高玉芬端起一旁的咖啡杯,发现咖啡已经凉了。
她把杯子搁回桌上,陶瓷杯底磕在木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看着那片漆黑的屏幕,眼睛里闪着不加掩饰的期待。
“那我更期待了。”
傍晚的时候,夕阳已经把整座城染成了橘红色。
钟楼的轮廓在暮色里变成了一个深色的剪影,飞檐翘角在天幕上勾勒出优美的弧线,像一只栖息在城市中央的巨大飞鸟收拢了翅膀。
摄制组在钟楼附近的一处观景平台上支起了这期节目的收尾设备,暖色的串灯绕在栏杆上,远处是古城华灯初上的街景,钟楼的金顶在最后一抹天光里闪着微光。
不同于平时的一把木椅,一支话筒,一把吉他。
此刻的沈煜站在这个临时的舞台中央,就是站着,没有坐着,没有吉他。他把麦克风从支架上取下来,握在手里,手指在话筒外壳上轻轻敲了一下。
那一声闷响从音箱里传出来,在空旷的平台上回荡了一瞬,像是有人在敲门,又像是在等什么。
他看着录制的镜头,身后的钟楼灯火在暮色中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有人在一座巨大的古建筑上,一颗一颗地点亮了灯。
“今天走了一座很老的城,”他说,
声音比平时更松弛,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而不是在录节目,
“看了大雁塔,吃了泡馍,在城墙下骑了自行车。这座城很老,老到每一块砖都有自己的故事。但今天让我觉得最好的,不是这座城有多老。”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来,那个弧度很轻,但很亮,像钟楼金顶上最后那一点还没被夜色吞没的夕阳。
“是陪在身边的人,让这座老城又变新了一点。”
他没有在镜头里找寻此刻没在现场的人。
他只是把麦克风换到左手,右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无意识地在大腿外侧轻轻敲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轻,像是某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在等待什么的习惯。
“本来我今天准备了一首歌,”他说,
语气忽然变得有一点狡黠,像是在跟所有人分享一个他刚刚才决定改变的计划,
“一首专门写给这座城市的歌。但今天走完之后,我发现有另一首歌,更适合现在。”
他往后退了半步,朝侧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个眼神很短,短到所有人都来不及捕捉其中的含义——但侧台阴影里站着的那个身影看见了。
“所以那首准备好的歌,下次再唱。今天,换一首。”
他朝工作人员的方向点了点头。
“《长安姑娘》送给大家!”
前奏起来了。不是吉他,不是钢琴。琵琶。
一把琵琶从音箱里流出第一个音符,清亮,干净,像一颗玉珠从钟楼的飞檐上滚落,叮的一声砸在青石板上,碎成无数细小的回音。
紧接着,笛声从琵琶的间隙里钻出来,悠远而清越,带着西北的风沙和长安的月色,像有人在千年前的城墙下吹了一曲,被风吹到今天才落到这里。
沈煜没有转头看侧台。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监视器前,高玉芬端着咖啡杯,杯沿已经贴在下唇上好几秒了,但她一口都没喝。
咖啡凉了,她不在乎。
郭思思站在她旁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手指在胳膊上轻轻敲着。
沈煜举起麦克风,开口了。
不是平时那种干净低沉的流行音色,而是带着几分古意的、更悠长的唱法,像是站在城墙上,把千年前的故事一句一句地唱给墙下的人听。
“红尘来去散无痕,醉酒当歌思故人。不见千里万里,悲欢与爱恨。梦中清明雨纷纷,梦外胡笳声阵阵。戏中唱遍人生几回春……”
高玉芬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不是歌的问题,是期待的问题。北京站《游京》出来的时候她一句话没说,因为她知道那首歌会爆。
成都站她直接给后期组发消息让他们准备加时剪辑。
但此刻这首《长安姑娘》,旋律是顺的,词是通的,唱法也有变化——可它就是没有那种让人后脊发凉的冲击力。
它很好,但不够好。不够沈煜的好。
“怎么了吗?”郭思思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没怎么,”高玉芬把咖啡杯搁在桌上,“是他给的期待值太高了。关掉摄像头,藏住哈尼,临时换歌——这些铺垫拉满了,但这首歌本身没有给出超出预期的东西。”
郭思思沉默了两秒。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沈煜的上限在哪里,但此刻连她也不得不承认,这首歌和他之前那些歌相比,只能说没有超过他自己。
她看着监视器里沈煜的侧脸,他的表情很平静,下颌线很稳,嘴角挂着一个很轻的弧度。
他没有在紧张,也没有在犹豫。他在等什么。
“不过,”
高玉芬忽然开口,目光重新落回监视器屏幕上,声音里多了一丝只有做了多年节目才有的笃定,
“他不是那种会把压轴的底牌在副歌就全部打出来的人。他肯定还有东西没拿出来。”
舞台上,沈煜的歌声还在继续。他往前走了一步,离镜头更近了一点,声音忽然往上扬了一度。
那一下不是技巧,是情绪——像一个人在讲述一个故事的时候,讲到最动情处,声音不受控制地往上走。
“黑云压城,白草舞北风。长安姑娘,心系远征人。战鼓声声,铁马破关门。待君归来,一世一双人~”
就在这一句落下的瞬间,舞台侧面的灯光忽然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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