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金陵那边的气氛正在剑拔弩张的时候,不远处的沪市,却是另外一种景象。
沪市外滩,黄浦江浑浊的江水一如既往地流淌,江面上穿梭着悬挂各国旗帜的轮船,汽笛声呜咽,在潮湿闷热的空气中传得很远。
沿江那一排巍峨的欧式建筑,汇丰银行、海关大楼、沙逊大厦……依旧沉默地矗立,花岗岩的立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巨大的钟楼指针不紧不慢地划过分秒。
然而,这十里洋场的繁华表皮之下,是难以掩饰的恐慌和溃烂。
汇丰银行大门前,人群挤成了粘稠蠕动的团块。
男人,女人,老人,穿着体面的长衫或旗袍的,衣衫褴褛苦力打扮的,全都失了体统,拼命向前挤着,伸长了手臂,手里挥舞着大捆大捆的法币。
那些绿色、蓝色、褐色纸钞,此刻如同烫手的山芋,更如同正在迅速腐烂的树叶,被人们惊恐地想要脱手。
哭喊声,咒骂声,哀求声,还有维持秩序的印度巡警挥舞警棍的呼喝声,以及被踩踏者的惨叫,混杂成一片令人头晕目眩的噪音。
偶尔有整捆的纸币从拥挤的人从中被抛起,散开,如同绿色的雪片般飘落,又被无数只脚践踏入泥泞。法币,这个国民政府的法定货币,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废纸。
仅仅一街之隔,位于外滩另一端的日本横滨正金银行沪市分行门口,同样排着长队。但这里的队伍显得稍微“有序”一些,排队的人脸上少了些歇斯底里,多了些麻木和焦急。
他们手里紧紧攥着的,是成袋的银元、金条、珠宝,或者刚刚从对面汇丰银行换到的、还带着体温和汗臭的崭新纸币,日军强行发行的“军用手票”。
队伍缓慢地向前挪动,每一次窗口铁栅的开启和关闭,都牵动着无数道紧张的目光。
用真金白银或法币,去兑换那些印着菊花纹和“大日本帝国”字样的“军票”,这是眼下沪上市民,尤其是那些稍有家底者,在绝望中抓住的、不知是否可靠的浮木。
空气里弥漫着汗臭、灰尘、廉价脂粉、还有从江面飘来的轮船燃油和货物霉变混合的复杂气味。一种巨大的恐慌,如同黄浦江上终年不散的湿雾,沉甸甸地笼罩着这片曾经被誉为“东方巴黎”的土地。
汇丰银行大楼的顶部,一个不起眼的观景露台上。
欧雨薇站在那里,背靠着冰凉的石砌栏杆。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月白色暗纹缎面旗袍,外罩一件薄薄的浅灰色开司米开衫,颈间一串润泽的珍珠项链,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洁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脖颈线条。
她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地俯瞰着脚下这片混乱不堪的街景。
她的表情很淡,几乎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仿佛下面那场关乎无数人身家性命的挤兑狂潮,只是一场乏味的街头闹剧。
只有熟悉她的人,才能从她微微抿紧的嘴角,和扶在栏杆上、因为用力而指节微微泛白的手指,看出她内心绝非表面那般平静。
风从江面上吹来,带着潮湿的腥气,拂动她鬓边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她抬起手,轻轻将发丝拢到耳后,这个动作她做起来带着一种受过良好教育的、刻入骨子里的优雅。
但她的眼神,始终冰冷,像冬日结冰的湖面,倒映着下方那个正在崩塌的金融世界。
“大小姐,”一个穿着青布短褂、面相精干的中年男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侧,微微躬身,声音压得很低,“车备好了,在银行后门。杜老板那边的人,约在老城隍庙的春风得意楼,二楼雅间‘听雨’。”
欧雨薇没有立刻回应。她又看了眼下方面金银行门前那条缓慢移动的长龙,看着那些将家中积蓄换成一张张注定无法兑现的“军票”的人们,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波澜。
那波澜里,有怜悯,有嘲讽,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决断。
“知道了,福伯。”她终于开口,声音清脆,带着一点点吴侬软语的尾音,但语调是平的,没什么温度,“东西都带齐了?”
“带齐了。”被称作福伯的男人点头,拍了拍自己手中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深蓝色布包,“按照您的吩咐,五十枚‘袁大头’,成色都是最好的那一批。”
“不是袁大头。”欧雨薇纠正道,嘴角似乎弯起一个极浅的、带着讽刺意味的弧度,“是‘三年’银元。记住,是‘三年’。”
福伯微微一怔,随即恍然,眼底闪过一丝钦佩,重重点头:“是,大小姐。是‘三年’银元。”
欧雨薇不再说话,转身离开栏杆,高跟鞋踩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稳定的“笃笃”声,一步步走向通往大楼内部的楼梯。
福伯拎着布包,落后半步,沉默而忠实地跟随着。他是欧家在沪上的老管家,看着欧雨薇从小长大,后来欧家举家迁往香港,只留下他照看这边的产业。
如今大小姐孤身从香港绕道回来,带着那位远在江北、如日中天的李司令的神秘任务,他心中虽有万千疑虑和担忧,但出于对欧家的忠诚和对这位自幼就显出非凡心智的大小姐的信服,他选择沉默地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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