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海水顺着作战服的纤维往下淌,在布满油污和铁锈的水泥地上留下蜿蜒的痕迹。六人紧贴着一排如同钢铁山脉般耸立的锈蚀集装箱,阴影提供的短暂喘息,被眼前仓库区上演的荒诞景象瞬间冻结。
这里绝非预想中的僻静角落,而是一个巨大的、失控的“程序”运行现场。穿着港口工装、码头职员制服、乃至普通市民休闲装的“人”,如同被设定好指令的机械玩偶,在空旷地带进行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日常”。
一个穿着褪色蓝工装的男人,对着空气不断重复着拧螺丝的动作,手臂抬起的角度、下压的力度、手腕旋转的圈数都分毫不差,嘴里发出单调精准的“咔哒、咔哒”声,脸上却凝固着一种毫无温度、如同劣质塑料面具般的“微笑”。不远处,一个提着崭新公文包的女人,以完全相同的步幅和频率,在一条不足十米的直线上来回踱步,每一次九十度转身都如同精密齿轮啮合,空洞的眼神穿透前方,聚焦在虚无的终点。更远处,几个身影围着一个不存在的“火堆”,做着烤火取暖的动作,搓手的频率、身体前倾的角度、甚至“呵气”的间隔都一模一样,脸上却没有任何温暖的表情,只有一片冻僵的麻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由无数低沉、意义不明的呓语汇成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嗡嗡声,如同亿万只电子蜜蜂在密闭空间内共振。
当欧阳瀚龙等人小心翼翼地从集装箱的阴影中踏出一步,鞋底摩擦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所有的动作,所有的呓语,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按下了暂停键!
时间凝固。数百道空洞、冰冷、毫无人类情感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齐刷刷地聚焦在六个浑身湿透、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闯入者身上!那目光里没有好奇,没有疑惑,没有敌意,只有一种纯粹的、程序化的“识别”与“锁定”!如同冰冷的传感器确认了系统未注册的异常信号!
“嘀——”
仿佛某种无形的开关被拨动,死寂被打破!
所有的“人”——这些被模因彻底扭曲了认知与感官、只剩下程序化躯壳的普通人——如同被激活的清除指令,口中爆发出意义不明的、如同劣质音响播放的电子噪音混杂着野兽嘶吼的尖啸!他们原本僵硬的动作瞬间变得迅捷而癫狂,拖沓的步伐爆发出与体态不符的力量和速度,如同决堤的黑色潮水,从四面八方、不顾一切地朝着六个少年少女猛扑过来!脸上那原本僵硬的诡异表情,此刻更是扭曲到了极致,混合着非人的狂热与空洞的执着!他们并非嗜血的怪物,却比怪物更令人心寒——他们是被剥夺了自我、沦为程序的普通人!
“糟了!被发现了!”欧阳未来惊呼,下意识想凝聚冰墙阻挡,指尖却依旧空空如也,地脉的隔绝如同沉重的枷锁。
“不能被围死!向C区通道移动!那里人少!”叶未暝低喝一声,铁灰色的瞳孔瞬间锁定了仓库深处一条相对稀疏的通道缝隙。他魁梧的身形如猎豹般率先冲出!背后那柄巨大的、足有一人高的巨大斩马刀甚至未曾出鞘!他只是反手握住那沉重厚实的刀鞘末端,如同挥舞一根巨大的攻城槌,以精准而克制的力道,猛地横扫向冲到最前面的几个伪人!
“砰!砰!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刀鞘带着巨大的动能,狠狠撞击在伪人的胸腹或肩部。力量控制得恰到好处,足以将他们撞得踉跄后退,甚至带倒后面涌来的同伴,形成短暂的阻滞,却绝不会造成骨折或内伤。叶未暝的动作大开大合,充满了力量感,却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克制——他面对的,终究是迷失的同胞。
时雨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青烟,在伪人挥舞的手臂和扑咬的间隙中灵巧穿梭。鸭舌帽下露出的眼神冷静如冰。她双手紧握成拳,指缝间牢牢扣着两柄寒光闪闪的短匕——但锋利的刀刃始终向下,紧贴着手腕内侧,未曾显露分毫!她只用那包裹着坚韧皮革的刀柄末端,或是紧握的拳头,精准地格挡开抓向她手臂、衣襟的伪人手指。每一次格挡或推搡都迅捷无声,如同拂去灰尘,将靠近的伪人震开或带偏方向,绝不使用刀刃,也极力避免造成实质伤害。
南宫绫羽紧随叶未暝侧翼,白色的长发在混乱的气流中飞扬。她那本始终悬浮在身侧、封面铭刻着古老精灵符文的厚重契约书,此刻并未翻开,也没有散发出元素的光辉。只见她纤细的手指在书脊上轻轻一点,口中念出一个简短的精灵语词汇。嗡!厚重的典籍瞬间爆发出柔和的乳白色光芒,形态在光芒中急速拉伸、变形!刹那间,一本足有半人高、边缘包裹着银色金属棱角、厚实得如同精钢盾牌般的巨大“板砖”书,出现在她手中!
“让开!”南宫绫羽清叱一声,双手紧握这巨大的“书砖”,如同挥舞一面重盾,狠狠朝着侧面几个扑来的伪人砸去!动作带着精灵族特有的优雅与力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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