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呜咽着穿过沉寂的桃林,卷起地上的落花与微尘,带来远方不知是风声、兽鸣,还是人类绝望哭泣的模糊呜咽,更添几分凄凉。一片硕大的、边缘已微微卷曲的桃花瓣,被风托着,打着旋儿,无声无息地飘落,恰好覆盖在苏无言赤裸的、莹润如玉的右足背上,那抹残败的粉色,在月华下与她莹白的肌肤形成惊心动魄的对比。
苏无言似乎有所感应,鸦羽般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她没有去看羽墨轩华,只是缓缓伸出纤长白皙、骨节匀称的手指,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轻轻端起石桌上那只同样粗粝、甚至带着烧制时留下气泡与沙砾感的厚重陶杯。杯中并非烈酒,而是清澈的、用神庭内百年桃树嫩叶煮就的温水,散发着淡淡的、微苦的草木清香。她的动作舒缓而稳定,仿佛时间在她指尖凝固,指尖在粗粝冰凉的陶杯表面缓缓摩挲,感受着那原始的质感与生命的温度。
与吕岳的战斗,就在明天。
那是她们无法逃避的命运。
这个时代已经不属于神,也不属于英灵。
消灭吕岳,这是她们最后能做的事情了。
这是一场注定有去无回的战斗。
“明日,”她的声音终于响起,不高,却异常清晰,如同最细腻的金沙在万籁俱寂的夜空中缓缓流淌,带着一种洞穿时光、看透宿命的沉静,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大地的重量,“尘埃落定。”
话音落下,仿佛抽走了周遭仅存的所有暖意。夜风似乎也为之停滞了一瞬,连桃叶的沙沙声都消失了。远处九牧大地的零星灯火,在她琥珀金如深潭的眼眸中明明灭灭,如同狂风中随时会熄灭的残烛,映照着无边的黑暗与绝望。
羽墨轩华灌酒的动作骤然停止!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她猛地将沉重的酒囊砸在石桌上,皮革与坚硬的石面碰撞,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庭院中格外刺耳。捏着酒囊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惨白,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如同虬结的树根般凸起、搏动。烈酒带来的灼热仿佛瞬间被冻结在喉间,只剩下刺骨的冰寒和胸腔内更汹涌、更狂暴的怒火在奔涌、咆哮、冲撞!那怒火并非绝望,而是最纯粹、最炽烈的毁灭意志!
“此战必胜!”她的声音如同两块饱经战火淬炼的生铁在砂轮上狠狠摩擦,沙哑、粗粝,带着撕裂耳膜的穿透力,却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迸射出的、裹挟着雷火之威的陨石,蕴含着足以劈开山峦、焚尽汪洋的无匹意志!她的目光并未看向苏无言,而是如同两柄淬火的利剑,死死钉向神庭之外那片被无边无际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笼罩的九牧苍穹,仿佛要穿透这厚重的夜幕,直视那深渊裂谷中翻腾咆哮的紫黑色毒瘴源头。披甲的身躯绷紧如一张拉至极限的强弓,无形的雷火之力在她周身剧烈激荡,空气中响起细微却清晰的“噼啪”静电爆鸣,灼热的气浪扭曲了她周身的月光。
苏无言侧过头,鸦羽般的短发随着这个细微的动作,如流瀑般滑过她光洁细腻的颈侧肌肤。琥珀金色的眸子,此刻终于静静地、毫无波澜地落在了羽墨轩华紧绷如岩石、燃烧着焚天战火的侧脸上。清冷的月光如同最温柔的画笔,细细勾勒着她侧脸的每一寸轮廓——从饱满而光洁的额头,到挺直如刀削的鼻梁,再到紧抿的、带着近乎固执的倔强弧度的薄唇,最后停留在那线条冷硬、如同雕塑般的下颌。月光也格外偏爱她那双裸裎在外的、莹白胜雪的长腿,从圆润如珠的膝盖,到线条流畅紧致的小腿肚,再到纤细精致的足踝,每一寸肌肤都仿佛在月华下散发着温润如玉的、半透明的柔光,与脚下无声流转、如同星河碎屑般的微尘光点交相辉映,形成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易折却又蕴含着大地般永恒坚韧的奇异美感。这美感,在无边绝望的背景下,显得如此圣洁,又如此悲怆。
她的目光沉静地直视着羽墨轩华燃烧着毁灭火焰的眼眸,没有回应那必胜的宣言,没有被那决绝的战意所点燃,也没有被那焚天的怒火所灼伤。她的视线,缓缓地、带着一种近乎神性的悲悯与洞彻,垂落下来,落回到自己赤裸的、踏着流转微尘的双足之上。
“……尘土,”她的声音更轻了,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如同深秋落叶归根时的叹息,却又清晰地、一字一句地回荡在死寂的庭院中,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着来自大地核心的共振,“不知何为恐惧。”
她莹白如玉的足尖,在冰冷的石板上极其轻微地碾动了一下。足下萦绕的那些细碎如星沙般的微尘光点,仿佛受到了无形的、源自大地的召唤,无声地加速旋转、聚合,形成一个小小的、不断向内坍缩又向外弥散的、缓慢流动的漩涡。它们安静地盘旋着,如同亿万年来大地最忠诚的卫士,守护着最本质的秘密;又如同生命轮回最原始的呼吸,无声地诉说着诞生与寂灭的永恒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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