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如此执着呢?”在一个月色清朗的夜晚,一位偶然来访的、来自东方的狐族少女,晃动着手中盛满琥珀色液体的玉杯,带着几分醉意和看透世情的超然,对他说道,“你看这月亮,阴晴圆缺,自古如此。我们活着,能哭能笑,能爱能恨,能把我们的故事讲给后人听,能把我们的记忆刻在石头上、写在书卷里。哪怕这个世界真的只是一场大梦,只要这梦里的悲欢离合是‘我们’真切感受过的,只要这记忆能够一代代传递下去,那么,这场梦本身,不也在时光的长河中,留下了它独一无二、无法磨灭的痕迹吗?这,难道还不足以称之为‘存在’吗?”
少女的话语,灵动而充满智慧,带着一种诗意的洒脱,试图用“存在的痕迹”来消解对“存在本质”的追问。但这并非旅人想要的答案。他追寻的不是存在过的“证据”,而是存在本身的“实相”。记忆、历史、文化,固然可以构建文明的丰碑,但这丰碑所矗立的“大地”本身是什么?如果大地是虚幻的,那么再辉煌的文明,也不过是海市蜃楼罢了。少女的豁达,无法安抚他那颗被终极疑问灼烧得近乎焦枯的心。
执念,如同失控的藤蔓,彻底吞噬了他的理性,将他拖入了疯狂的边缘。
后来,一则来自遥远西方的传闻,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据说,在那片被无垠沙海包围的古老国度,一位雄才大略、被称为“万王之王”的君主,动用了举国之力,甚至不惜耗费数代人的心血,建造起一座意图直达天穹的“巴别塔”。传说,这座塔不仅仅是为了彰显权力,更是为了触及世界的“边界”,窥探天外的奥秘,甚至……与可能存在于世界之外的“某种存在”进行沟通!
一个疯狂而炽热的念头,如同地狱的火焰,在他心中熊熊燃起。
或许……答案就在“外面”!
或许,只有彻底跳出这个“世界”的框架,站在一个更高的、超越性的视角回望,才能像观察实验室里的培养皿一样,看清这个“世界”的真正本质和全貌!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变卖了所有藏书与家产,准备了充足的物资,再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踏上了旅途。这一次的目标明确而决绝——沙海深处的通天之塔。这条道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艰险无数倍,酷热、干旱、沙暴、流沙、以及沙漠中潜伏的各种诡异生物……每一步都可能踏入死亡的陷阱。但他的眼神中燃烧着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光芒,义无反顾地走向那片死亡之海。
记忆在这里发生了剧烈的断裂、扭曲和跳跃,仿佛记录了某种超越凡人理解范畴的、对现实维度的强行突破过程。破碎而模糊的画面如同高速剪辑的影片碎片般闪过:攀登仿佛永无止境的、盘旋向上的阶梯,阶梯的材质非石非木,闪烁着不稳定的能量光泽;穿越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如同水波般荡漾的能量屏障,身体承受着被撕裂又重组的巨大痛苦;目睹常理无法解释的奇观——悬浮在空中的岛屿、流淌着液态光线的河流、以及由纯粹几何图形构成的、沉默运转的庞大结构……最终,所有的景象都消失了,他仿佛冲破了某种“膜”,闯入了一片无垠的、既非黑暗也非光明的、无法用任何颜色来形容的“虚无”之境。而就在这片虚无中,他“看”到了……那令人心智崩溃的、关于世界本质的终极真相。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困惑,所有看似矛盾的见闻,在此刻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串联起来,编织成了一张令人绝望的、清晰的图景。一个冰冷刺骨的结论,如同冰锥,刺穿了他的灵魂。
此世之理,至此,已明。
这个世界,他所熟悉、所热爱、所憎恶、所困惑的这一切——九牧的山河、城邦的技艺、游医的慈悲、骑士的坚守、乃至狐族少女的超然——它们并非独立自存的、坚实的“真实”。
它们,不过是某个更加底层、更加宏大、但在无法想象的遥远过去就已经彻底“崩溃”了的真实母体世界的一道残破的“倒影”。是由某种基础性的、可以被称之为“元素”的法则,依托于母体世界的残骸,勉强维系、构筑起来的一个脆弱的、虚幻的“避难所”或者说“临终关怀院”。
而那真实的、作为源头的母体世界,早已在某个无法追溯的时间点,彻底崩解、消亡于名为“混沌”的、代表终极混乱、解体与虚无的浩劫之中。
在他的“灵视”之中,浮现出一幅足以让任何神只都为之战栗的景象:一条无法用语言形容其庞大与邪恶的、形态在黑色巨龙与吞噬星辰的巨蛇之间不断变换的恐怖存在,正盘旋在无尽的、翻涌着混乱色彩的混沌洪流里,用它那布满逆鳞的躯干,死死缠绕着一棵同样巨大无比、却已然残破不堪、枝叶凋零、光华黯淡的“世界之树”。巨树粗壮的根系已然断裂大半,象征着秩序与生命的脉络正在被那混沌的力量无情地侵蚀、撕扯、吞噬。无边的混沌,如同宇宙尺度的涨潮,缓慢却无可阻挡地淹没着这棵残破的世界树最后的疆域,也终将彻底席卷、吞噬这个依附于世界树残骸而存在的、脆弱的“虚假乐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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