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伯卡对白嗣龙的存在表现出了恰到好处的好奇与尊敬。他并未像寻常人那般表现出恐惧或过度惊叹,而是以一种平等、甚至带着探讨意味的态度,与两位守护者交流关于龙族的历史、习性以及深渊龙的特殊之处。他博闻强识,引经据典,言语间充满了对古老智慧与强大生命的敬仰。
白嗣龙起初对这个陌生的人类保持着距离和审视。但拉伯卡似乎深谙与智慧生物交流之道。他从不贸然靠近,只是在不远处安静地观察,偶尔会抛出一些关于天地法则、元素本源、乃至生命意义的、极具深度的问题,并非寻求答案,更像是在引导思考。
他会对着山谷的云雾,似是无意地感慨:“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然则这‘不仁’,是绝对的冷漠,还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更高层面的平衡与漠然?” 他会指着溪流中逆流而上的小鱼,轻声发问:“众生皆苦,挣扎求存。其所追寻的,是真实的彼岸,抑或仅仅是生存本身赋予的一种幻象般的动力?”
这些话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白嗣龙那本就因高傲而略显孤寂的心海中,漾开了圈圈涟漪。它开始不自觉地去思考这些它从未深入想过的问题。拉伯卡的出现,像是一扇窗,为它打开了一个超越日常照料、力量增长之外的,更加幽深、也更加诱人的思想世界。
拉伯卡极其擅长潜移默化。他从不直接否定或诋毁什么,而是通过讲述各种历史典故、哲学悖论、乃至不同种族的文化差异,巧妙地在他与白嗣龙的交流中,埋下“怀疑”的种子。
他会讲述某些曾被奉若神明的古老存在,最终却被其守护的子民遗忘甚至背叛的故事,然后轻叹:“信任与信仰,有时如同沙堡,看似坚固,却经不起时光与私欲的潮汐。”
他会在白嗣龙展现出对两位守护者的某种理所当然的“接受侍奉”姿态时,意味深长地评论:“施与受的平衡,是世间最微妙难言的关系之一。过度的付出,有时滋养的并非感恩,而习惯与理所应当。而接受者,亦可能在这习惯中,逐渐迷失最初的定位。”
他甚至会看似无意地提及一些关于“世界真实性”的古老猜想,那些关于“缸中之脑”、“庄周梦蝶”的诡辩思辨,让白嗣龙在恍惚间,对自己所处的这个世界,以及自身存在的意义,都产生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动摇。
这些话语,如同慢性毒药,一点点侵蚀着白嗣龙内心里那道本就并非坚不可摧的壁垒。它开始更加频繁地陷入沉思,望着两位忙碌的守护者时,眼神中偶尔会闪过一丝连它自己都无法解读的复杂情绪——有习惯性的居高临下,有一丝被拉伯卡话语勾起的、对关系本质的疑虑,甚至还有一丝因这疑虑而产生的、对自身那份“高傲”的隐约不安。
就在拉伯卡停留期间,外界的消息开始不断传入山谷。起初是零星的,关于某些边远地区出现异常天象或诡异生物的报告。渐渐地,消息变得密集而严峻。
名为混沌源流的灾难,开始如同瘟疫般在九牧大地上蔓延。
火煞烬灭骑士,以焚尽一切的扭曲“正义”,将所经之地化为焦土;水煞吕岳,以带来永恒安眠的“慈悲”,散播着无声的死亡;金煞的造物在北方边境引发骚乱,土煞的贪婪引发的天灾在西方肆虐,木煞……关于木煞的消息最为模糊,却也同样令人不安。
尘世英灵与不屈英灵的眉头越锁越紧。作为巡界者,守护九牧、平息灾祸是她们不容推卸的责任。她们开始频繁地短暂离开山谷,前往附近受影响的区域进行调查和力所能及的救援。
每一次她们的离去,都让白嗣龙感到一种莫名的烦躁和被遗弃感。尽管它不断告诉自己,它们是去履行“低等生灵”那些琐碎而无谓的责任,自己是高贵的龙,无需在意这些。但看着变得空荡的山谷,听着拉伯卡若有若无的叹息:“唉,众生皆苦,守护者亦不得安宁。只是不知,她们所守护的,是否真如想象中那般……值得?”
怀疑的种子,在分离与外界噩耗的浇灌下,开始悄然发芽。
它回想起与她们相处的点滴。她们的温柔,她们的照顾,她们的守护……这一切,是否真的毫无杂质?是否真的仅仅源于对“龙”的敬仰?还是说,也夹杂着利用它未来力量的期待?或者,如同拉伯卡暗示的那样,只是一种习惯性的、对“弱小”或“特殊存在”的庇护欲?
当她们带着疲惫、有时甚至带着轻伤返回山谷,匆匆为它准备好食物和药剂,又因为新的紧急情报而不得不再次离开时,白嗣龙心中的那种不平衡感愈发强烈。它们的世界似乎很大,充满了各种需要它们去操心、去守护的东西。而它,似乎只是她们世界中比较重要的一个部分,却远非全部。
这种认知,与它内心深处那份“世界应围绕龙族运转”的高傲,产生了剧烈的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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