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解什么?”羽墨轩华问。她的目光落在那些还没有关闭的档案页面上,看着屏幕上那些关于“华”“华君”“雷母”的记载,看着那些跨越十万年的零碎片段。
“理解你。”南宫绫羽直视着羽墨轩华的眼睛,“理解你为什么能在经历了那么多之后,还能继续战斗。理解你为什么还能信任我们。理解为什么在知道了白嗣龙的过去后,你还能那么冷静地分析他的弱点和目的。”
羽墨轩华沉默了片刻。她的目光从屏幕移开,飘向虚空,似乎在回忆什么,又似乎只是单纯地放空。资料室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服务器散热风扇低沉的嗡鸣,以及远处基地通风系统隐约的气流声。
“你知道吗,”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某种脆弱的东西,“我其实记不清太多具体的事了。十八年前那次‘死亡’,让我丢失了大部分记忆。我现在记得的,都是些碎片——一些面孔,一些声音,一些场景的片段,还有一些感觉。”
她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划过,仿佛在触摸看不见的东西。
“我记得苏无言唱歌的样子。她喜欢在月下唱歌,声音很轻,像风拂过竹林。她总说,歌声能抚平世间的伤痛,哪怕只是暂时的。”
“我记得白嗣小时候的样子。一条小小的龙,喜欢蜷在无言身边睡觉,打呼噜的时候会冒火星。他学会化形的那天,兴奋地跑来跑去,撞倒了我三个花盆。
“我记得很多人。有叫风伯的老头子,喜欢喝酒,喝醉了就吹嘘年轻时的战绩,但其实他年轻时是个害羞的书生,第一次上战场吓得腿软。有叫瑶光的姑娘,箭术很好,百步穿杨,却怕黑,晚上睡觉要点灯。有叫重岳的大个子,能徒手扳倒一头犀牛,力气大得吓人,却怕蟑螂,见到蟑螂会尖叫着跳起来……”
她一件件地说着,语气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南宫绫羽看到了,看到了她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极深极沉的孤独。那不是自怜的悲伤,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像是长途跋涉的旅人回望来路时,看到的一长串足迹,每一个都代表着一个已经永远留在身后的人。
“十万年很长。”羽墨轩华继续说,目光依然望着虚空,“长到足够看着无数文明兴起又衰落,看着无数人出生又死去。我见证过最辉煌的时代——那些建筑高耸入云、人们能用元素能量驱动飞舟、艺术和哲学繁荣到极致的黄金年代。我也经历过最黑暗的岁月——尸横遍野、易子而食、连天空都被混沌染成墨色的至暗时刻。”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许。
“我见过人性最光辉的牺牲——那些明知必死却依然冲向混沌裂口的普通人,那些把最后一口粮食留给孩子的母亲,那些用身体为学生挡下坠石的老师。我也见过最卑劣的背叛——为了权力出卖同胞的政客,为了长生拿活人做实验的学者,还有……”
她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份“处决记录”的缩略图上。
“奥拓蔑洛夫不是第一个想杀我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十万年来,有太多人想要我的命,或者想要我身上的‘秘密’。权力的欲望、对长生的贪婪、对异类的恐惧、纯粹的恶意……理由各种各样,但结果都一样。”
她收回目光,看向南宫绫羽。
“那你为什么不离开呢?”南宫绫羽忍不住问,这个问题在她心里盘旋了一整晚,“既然这个世界给了你这么多伤痛,既然你经历了那么多背叛和失去,为什么不找一个地方隐居起来?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过平静的生活。”
羽墨轩华安静地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很慢很慢地,她摇了摇头。
“我试过。”她说,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苦笑的东西,“大概在五千年前?我确实试过离开。我在东海深处找了个无人岛,布下结界,打算睡个几百年,甚至几千年。我想,也许等我醒来的时候,世界已经变得不同,或者我已经被彻底遗忘。”
她顿了顿。
“结果睡了不到五十年,就被吵醒了——一群海盗在岛上登陆,偶然发现了我结界的边缘,以为是什么古代宝藏,召集了上百人拼命想挖开。我设置的防御机制触发了,雷电劈死了十几个人,剩下的连滚带爬逃走了。但消息传开了,说东海有‘雷神宝藏’,引来更多的人。”
南宫绫羽听着,心里涌起一股荒谬的、想笑又笑不出来的感觉。
“后来我又试过几次。”羽墨轩华继续说,“去雪山深处,去沙漠地底,甚至试过在灵脉节点里进入深层沉眠。但每次都会被吵醒——有时是探险队,有时是挖矿的,有时是混沌崇拜者举行仪式引发的能量扰动,有时只是单纯的地壳运动。最长的一次,我睡了大概三百年,醒来时发现沉眠地点上方建起了一座城市,而我所在的水元素地脉节点成了城市给排水系统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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