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家世代研究那股力量，真正能掌控的人屈指可数。大多数族人，要么成为容器被力量吞噬，要么在封印的过程中牺牲。”
他又停顿了更长的时间。阳光照在他脸上，将他侧脸的轮廓勾勒得清晰分明。白色长发有几缕被风吹起，在颊边轻轻晃动。
“我爷爷就是在一次加固封印的仪式中，力竭而死的。”他终于说了出来，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记得那天下了很大的雨，他在封天大阵上站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时候，仪式完成了，封印加固了，他倒下去，再也没起来。”
欧阳未来愣住了。
这是冷熠璘第一次主动提起家里的事，而且是这样沉重、这样私密的事。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想说“对不起”，想说一些别的什么话。可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那些话太轻了，轻得承载不了这种重量。
她只是蹲在那里，保持着平视他的姿势，冰蓝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他，像在听一个很重要的故事，像在等待他把心底最深处的东西一点点掏出来。
冷熠璘转过头，重新看向她。他脸上的表情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情绪，但眼神深处那些翻涌的东西，那些被压抑的、沉重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欧阳未来看得清清楚楚。
“冷家的宿命就是这样。每个人从出生起就知道，自己可能活不长，可能在某一次封印仪式中突然死去，可能变成怪物，可能伤害最亲的人。”
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所以我以前不太理解，为什么有人会为了保护别人而拼命。在我看来，能活下去就不错了，能多活一天都是赚的。为什么要为了不相干的人冒险？为什么要为了守护什么而牺牲？活着本身不就是最大的意义吗？”
欧阳未来静静听着。她没有打断，没有插话，只是听着。晨光从她背后照过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她的头发有些乱，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脸上还带着刚才训练时留下的红晕。
可她蹲在那里的姿势很稳，眼神很专注，像一座不会倒塌的灯塔。
冷熠璘的视线落在她脸上，看了很久。然后他继续说，声音更轻了，轻得几乎要被窗外传来的口号声盖过。
“但后来我明白了。”
“因为如果不那样做，活着就没有意义。就像你哥会为了守护南宫而战，就像南宫绫羽会为了守护你哥而拼命。”
“就像……叶未暝会为了守护一座陌生的城市而燃烧自己的生命。”
提到叶未暝这个名字时，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握着保温杯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到几乎透明。
欧阳未来的心也跟着一沉。
叶未暝。
他已经离开很多天了。
死在那片遥远的战场上，尸骨无存，什么也没有留下
没有人知道他最后经历了什么。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战斗的，怎么坚持的，怎么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绽放出光芒的。大家只知道，他战斗到了最后，用生命守护了身后那座城市里成千上万素不相识的人。
“叶子哥他……”欧阳未来的声音有些哽咽，她努力控制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到最后，一定很痛苦吧。”
冷熠璘没有说话。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胸腔随着呼吸起伏，白色的长发在肩头轻轻晃动。当他重新睁开眼睛时，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深处还藏着某种沉重的东西，像沉在海底的巨石。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当时我在那里，如果我能帮他分担一些，如果我能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战斗，他是不是就不用一个人承受那么多，不用燃烧自己的生命，不用……”
“没有如果。”
欧阳未来打断了他。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力量，像冰锥一样清晰锋利。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长椅上的冷熠璘。晨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将她的影子投在他身上。
“叶子哥选择了自己的路。”她说，冰蓝色的眼睛里燃烧着坚定的光，那种光清澈而炽热，像是极地里永不熄灭的极光，“我们要做的不是后悔，不是‘如果’，是记住他，然后继续往前走。”
她伸手，轻轻按在冷熠璘的肩膀上。那只手很凉，带着冰元素特有的寒意，但按在他肩上的力道很稳，稳得像是要把某种东西钉进他心里。
“你体内的那股力量，叶未暝的牺牲，还有我们所有人的战斗——这一切都不是没有意义的。”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我们要活下去，要变得更强，要保护更多的人。这才是对那些已经离开的人最好的纪念。这才是我们活着的意义。”
冷熠璘抬起头看着她。
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逆光中她的轮廓有些模糊，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把整个冬天的星光都装了进去。她的头发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棕色光泽，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脸颊还带着运动后的红晕，鼻尖上有细密的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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