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艰难地穿透燕京上空尚未散尽的紫色尘霾，在医疗中心庭院的地面上投下斑驳光影。空气中混杂着硝烟、血腥和某种甜腥气味，那是混沌生物残骸挥发出的味道，黏腻地附着在鼻腔深处。
庭院里一片狼藉。沙袋掩体被酸液腐蚀出蜂窝状的孔洞，混凝土地面上遍布焦黑的爆炸坑和干涸的紫色黏液。狩天巡成员们默默清理着战场，将同伴的尸体用防水布小心盖好，用火焰喷枪灼烧那些仍在微微蠕动的残肢。没有人说话，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偶尔压抑的咳嗽声。
欧阳瀚龙站在庭院中央，保持着仰望的姿势。银河号悬停在百米空中，蓝白色的舰身在渐亮的晨光中泛着金属冷光。刚才主炮齐射留下的能量余波还在空气中隐约震颤，像夏日雷雨后的闷雷回响。
他能感觉到一种连接。
这种链接不是通过灵璃坠的元素共鸣，也不是通过五感的直接接触。那是一种深层次的近乎直觉的链接，从意识深处延伸出去，像一根无形的丝线系在战舰的核心。当他凝视银河号时，他能模糊地感知到战舰的状态：护盾系统稳定运转，主炮充能完毕，引擎处于怠速状态，舰载系统正在扫描下方战场数据。
还有那些画面。
那些在他与战舰建立神经连接瞬间涌入脑海的碎片，现在沉淀在意识的底层，像沉在湖底的碎石，偶尔会因为思绪的波动而翻腾上来。
他看见自己站在舰桥里，周围空无一人。全景观察窗外是漆黑的宇宙深空，没有星辰，没有星云，只有无尽的黑暗。舰桥内部只有仪表盘发出的微弱冷光，照亮他面无表情的脸。通讯频道里一片死寂，所有频率都没有回应。他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时间失去了意义，然后缓缓抬起手，按下了某个红色的按钮。
他看见燕京化为废墟。整座城市被夷为平地，只剩下扭曲的金属骨架和融化的混凝土堆。紫色的菌毯覆盖每一寸土地，像某种恶性的生命体在呼吸般起伏。天空是污浊的暗红色，云层低垂，偶尔有闪电划过，照亮大地上的荒芜。
他看见所有人的脸在眼前闪过。南宫绫羽、欧阳瀚龙未来、冷熠璘、羽墨轩华、韩荔菲、樱云……每一张脸都带着笑意，然后笑意凝固，面容破碎，化作光点消散。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废墟中央，抬头望着暗红色的天空。
那些画面带来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沉重的、冰冷到骨髓的虚无感。仿佛那就是注定的终局，是所有努力挣扎之后必然抵达的终点。
“瀚龙？”
南宫绫羽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她走到他身边，白色短发被晨风撩动，紫色的眼睛里映着天空和战舰的影子。“零号还是没回应。常规通讯频道接不通战舰的内部系统。”
欧阳瀚龙眨了下眼，将那些未来碎片重新压回意识深处。“银河号在等我。”
“什么？”
“它在等我做决定。”欧阳瀚龙抬起右手，手腕上的灵璃坠手镯在晨光中泛着幽暗的光泽。“刚才的攻击只是自动防御程序。要真正发挥它的力量，需要我进去，建立完整的神经连接。”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但南宫绫羽听出了其中的重量。进去，意味着他将独自面对天空中那些怪物。进去，意味着自己要去独自面对天空中未知的敌人。进去，也意味着他要承担起那艘战舰所代表的一切。
通讯频道里传来韩荔菲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默：“所有单位报告状态。围墙缺口正在紧急修复，预计需要四十五分钟。伤员已全部转移至地下二层。羽墨轩华的生命体征趋于稳定，但仍未脱离危险期。”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天空中的混沌能量反应正在重新聚集。虽然大型单位撤退了，但雷达侦测到大量小型飞行生物在云层上方盘旋，数量超过三百。预计下一波攻击将在二十分钟内到来。”
庭院里的气氛再次绷紧。刚刚经历了惨烈近身战的狩天巡成员们面面相觑，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武器，有人抬头望向天空，眼神里满是疲惫和未散的恐惧。
二十分钟。不够重整防线，不够恢复体力，甚至不够好好缝合伤口。
“另外。”韩荔菲的声音继续传来，这次带着更明显的凝重，“侦察卫星传回最新画面。燕京周边十二个方向都出现了高浓度混沌能量源，它们正在向城市移动，移动速度均匀，像是有组织的包围行动。按照当前速度计算，六到八小时后，燕京将被完全包围。”
一阵压抑的骚动在庭院里蔓延。被包围，意味着补给线切断，意味着援军无法进入，意味着他们被困死在这里。而医疗中心里有数百名伤员，有需要保护的羽墨轩华，有精疲力尽的战斗人员。
“总部那边呢？”有人通过通讯频道问道，“请求支援了吗？”
“请求已经发出。”韩荔菲回答，“但其他城市也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攻击。九牧全境的狩天巡力量都在应对各自的危机。我们能期待的援军最快也要十二小时后才能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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