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从他的鼻腔和嘴里同时喷出来,把他整个人裹在里面。他眯起眼睛,靠着柱子,一口一口地抽。
站台上人来人往,没人注意他。
有个年轻男人从他身边走过,手里拎着一只刚买的扒鸡,油纸包着,香味飘过来。老人的目光跟着那只扒鸡走了几步,然后收回来,继续抽他的烟。
烟卷越来越短,他的手指离火越来越近。火星快烧到他的指头了,他把烟屁股换到另一只手上,继续抽。直到那一点火星实在没法再抽,他才很不舍地把烟屁股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烟灰,颤巍巍地往车厢门口走。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卖扒鸡的摊子。只一眼,然后他转回去,继续走。
他走得很慢,大灾变中,他砸伤了腿,虽然没有伤到骨头,但这也让他年迈的身体更加大不如前。他小心翼翼的走着,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但每一步都让人担心他会不会摔倒。
羽墨轩华看着他上了车,消失在车厢门口。
她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身,走回那个卖盒饭的摊位。
摊主是个中年女人,围着围裙,手脚麻利。她面前摆着几个大木桶,桶里是米饭、炒菜、红烧肉,热气腾腾地往上冒。旁边还有一摞搪瓷碗,一摞筷子。
“盒饭好多钱一份?”羽墨轩华问。
女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笑着说:“八块。肉菜随便打,管饱。米饭不够再添,不收钱。妹子你是外地来的吧?听你口音不像咱这边的。”
“从燕京那边过来的。”羽墨轩华说。
“哦哟,那远得很。”女人一边说一边拿起勺子,“坐这趟车往西走?这车慢得很,遭罪。”
“还行。”羽墨轩华掏出钱,“来四份。”
她递过去一张五十的。女人接过来,在手里摸了摸,对着光看了看,然后从围裙兜里摸出一把零钱,开始数找头。
“你这钱还是老版的。”女人一边数一边说道:“现在市面上啥钱都有,老版新版一块儿花。政府说了,都能用,不兴作废那一套。要我说这才对,老百姓手里有啥就用啥,哪能说废就废。”
她把找好的零钱递过来,又加了一句:
“前些年咱听说国外有过一回,说是要换新钱,旧的不让使了。可把好些人害苦了,攒了一辈子的钱,一夜之间成了废纸。还是咱这政府好,为咱着想,不折腾老百姓。”
羽墨轩华接过零钱,点点头。
“大饼要不要?”
女人一边装袋一边问:“自家烙的,两块一张。耐放,放两天都不坏。咱自己做的的烙饼,你尝尝,香得很。”
羽墨轩华看了一眼那些大饼。烙得焦黄,还带着炉火的温度。
她想起刚才那个老人。他把那碗泡面小心收好,留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舍得吃。他站在扒鸡摊前,数了又数,最后还是没买。那些皱巴巴的钱,他要留着找儿子和孙子。
“给我来五张吧。”
女人笑了,从旁边拿过一个塑料袋,往里装饼。她一边装一边说:
“你们出远门吧?多买点饼是对的。火车上不好买吃的,这些站也不是回回都能停。咱这陈仓站算大站,停的时间长,往后走有些小站,就停五分钟,你下去买个东西都得跑着回来。”
羽墨轩华点点头,接过袋子。
她往回走的时候,又经过那个卖扒鸡的摊子。那只扒鸡还在,油光发亮,没人买走。
她没停,继续走。
上了车,她先往车厢那头看了一眼。老人已经回到座位上,靠着窗,抱着蛇皮袋,眼睛看着窗外。窗外是站台上的人来人往,但他好像什么都没看进去。就那么坐着,佝偻的背贴着车窗玻璃,整个人缩成一团。
羽墨轩华走过去,在他旁边站住。
“老大爷。”
老人转过头,看见是她,愣了一下。他的眼睛浑浊,但看着人的时候很专注,像是要把人看清楚。
“丫……丫头?”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川蜀口音,“你咋子过来了?”
羽墨轩华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是一份盒饭,还有一张大饼。
老人看着她手里的东西,又看看她的脸,手足无措。他往后退了退,背靠着车窗,两只手摆来摆去。
“不不不,丫头,戏里头说啥子……无功不受禄。”
他急急地说,声音更沙哑了,甚至还被口水呛到,咳嗽了几声:“我刚刚已经占了你们的便宜,那碗面我都没舍得吃,现在还收你们的东西,要不得,要不得。”
他说着,把蛇皮袋抱紧了一点,像是怕羽墨轩华把东西硬塞进去。
羽墨轩华没动。她只是看着他,手里的盒饭和大饼一直递着。
“拿着吧,您还要赶路。”
老人的手还在摆,但动作慢了下来。他低头看看那盒饭,透过塑料袋能看见里面的红烧肉和炒菜,热气把塑料袋的内壁熏出一层白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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