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震发生三小时后。
北境同盟,首都冬城。
这是一座与双月龙城截然不同的城市。如果说双月龙城是永恒的夜色,那么冬城就是永恒的寒冬。即使现在不是最冷的季节,街道上也依然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积雪。那些积雪被行人踩得发灰,堆在路边,散发着淡淡的寒气。
城市中央,有一座巨大的建筑。
那建筑线条硬朗,棱角分明,通体由灰白色的石料砌成。建筑的正面立着十二根巨大的石柱,每一根都有三人合抱那么粗。石柱顶端雕刻着猎鹰、熊、狼等北境图腾,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肃杀。
这里是北境同盟的权力中心。
建筑深处,一间待客室。
房间不大,但陈设极尽奢华。墙壁上挂着北境名家的油画,画的是茫茫雪原上奔跑的驯鹿。地面上铺着厚厚的毛毯,纯白色的,踩上去软得能陷进去半只脚。壁炉里燃烧着木柴,火焰跳动着,把整个房间烘得暖洋洋的。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红木圆桌。
桌上放着一瓶酒,两只高脚杯。
酒是深红色的,在杯壁上挂出淡淡的酒痕。
一个人坐在桌边。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礼服,领口系着精致的领结,袖口的扣子是银质的,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梳理得一丝不苟。皮肤白皙,五官精致,看起来像是某个贵族沙龙里的常客。
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绿色的,翠绿得像初春的嫩叶。但那绿色里藏着锐利,深邃,还有一丝难以捉摸的疯狂。
奥拓蔑洛夫。
他端起高脚杯,轻轻晃了晃。
酒液在杯中旋转,挂出淡淡的酒痕。
他的目光落在对面那个人身上。
那个人没有肉体。
至少,没有完整的肉体。
他只是一团模糊的影子,悬浮在待客室中央。那影子的轮廓依稀可辨。能看出来是人形,是站立的姿态,是某个人的形状。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没有五官,没有皮肤,没有血肉,只有一团深灰色的、不断翻涌的雾气。
穆鲁塔。
但此刻,他只是一个失去了肉体的幽灵。
奥拓蔑洛夫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哦?看来,我的老朋友的手下,不全是废物。”
他的声音很轻,很优雅,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团雾气剧烈翻涌起来。
穆鲁塔的声音从雾气中传出,低沉,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
“奥拓蔑洛夫,我劝你放尊重一点。不要以为和白嗣龙大人共事了几天,就代表你有资格敢和我们公然叫板了。”
奥拓蔑洛夫的笑容更深了。
他把高脚杯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
“白嗣龙大人?”
他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在品味什么有趣的东西。
“你们的宗主大人,那个叛变了第九机关的玄龙?那个在最后被杀死的黑暗宗主?”
他摇了摇头。
“穆鲁塔将军,你管这样的人叫‘大人’?”
穆鲁塔的雾气剧烈翻涌。
“你特么——”
“哦~~别急,别急。”
奥拓蔑洛夫抬起手,打断了他。
“我只是随口一说。毕竟,我和你们的宗主大人,确实有过一段……愉快的合作经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冬城的街景。积雪覆盖的街道,行色匆匆的行人,远处灰蒙蒙的天空。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很平静。
但他知道,这只是表象。
这个世界,从来都不平静。
“玄龙是个有意思的人。”他背对着穆鲁塔,轻声说,“当年在第九机关,我们共事过一段时间。那时候他还是白嗣龙,是所有人的好同事,好战友。谁能想到,他其实是源流教派的人?而且是七大将之首?”
他转过身,看着那团雾气。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他没有死,现在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已经完成了他的计划?会不会已经让这个世界变成另一副模样?”
穆鲁塔没有说话。
奥拓蔑洛夫走回桌边,重新坐下。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可惜,他死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遗憾,但更多的是别的什么。
“甚至连声再见都不舍得与我这个老朋友说。”
穆鲁塔终于开口了。
“哼。若不是有事相求,就凭你刚才的态度,就足够让我有理由对你动手了。”
奥拓蔑洛夫看着他。
“有事相求?”
他笑了。
“有意思。说说看。”
穆鲁塔的雾气稳定了一些。
“说的不错。我确实有一事相求。”
奥拓蔑洛夫晃着酒杯,等着他继续说。
穆鲁塔说:“你也知道,我盗用了徐子弈那家伙的外表屠了夏家满门。徐子弈被夏家的幸存者追杀,最后查到了我的身上。我被他打得失去了肉体。”
奥拓蔑洛夫的眉毛微微挑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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