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子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扔进玻璃鱼缸的蚂蚁，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过鱼缸外那双巨大的眼睛。
“哥，这还怎么玩？”他瘫在椅子上，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源自技术代差的绝望，“人家开着上帝视角，咱们在地上的一举一动，不都成了现场直播？这赌局还没开始，底牌就被人看光了。”
他指着屏幕上“KestrelEye”那昂贵得令人发指的数据报告，语气里满是无力感：“这玩意儿，咱们买不起，就算买得起，也只是跟在赵家屁股后面吃灰。他们能看到风，我们只能等树叶动了才知道起风了，晚了，全晚了。”
严景行没有理会潘子的哀叹。他站在巨大的屏幕前，背影沉静如山。记忆宫殿中，关于“KestrelEye”的所有数据——从其网站的底层代码，到老鬼提供的登录协议，再到那几份样本报告的元数据——都被拆解成最基础的粒子，进行着亿万次的碰撞与重组。
“谁说我们要跟天上的眼睛比视力？”严景行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定心丸，瞬间抚平了潘子焦躁的情绪。
“那咋办？”潘子坐直了身子。
严景行转过身，指了指桌上的一杯水：“一个水库的水再干净，如果通往赵家的那根水管，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生了锈，那他们喝下去的水，会是什么味道？”
潘子一怔，随即眼睛亮了起来：“哥，你的意思是……我们不去碰那个卫星，也不去黑那个‘天眼黑市’，我们动他们的水管？”
“没错。”严景行回到电脑前，“‘KestrelEye’的客户遍布全球，安防等级必然是顶级的，硬闯进去，无异于自投罗网。但它终究要把数据交付给客户。从它的服务器，到赵家的接收终端，这段路，就是那根会生锈的水管。”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化作一道道残影。主屏幕上，不再是卫星图像，而是一幅错综复杂的全球网络拓扑图。无数光点在上面闪烁，代表着数据流在海底光缆和通信基站之间穿梭。
严景行的超算大脑，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他将“Navigator”这个ID的所有交易记录、登录时间、IP地址变化规律全部输入，与全球网络流量的峰谷数据进行交叉比对。
他要找的，不是一个固定的漏洞，而是一个转瞬即逝的“节奏”。
“找到了。”
不过十分钟，严景行停下了操作。屏幕上，一条细若游丝的红色数据流被单独标记了出来。这是“KestrelEye”向“Navigator”交付加密数据包的专用通道。
“他们的防御体系很完美，像一个全封闭的球体，无懈可击。”严景行解释道，“但是，为了验证接收方的身份，每一次数据传输前，双方系统会进行一次微秒级的‘握手’。就在新旧密钥交换的那一瞬间，球体上会出现一道理论上不存在的裂缝。”
潘子听得云里雾里，但他抓住了重点：“我们能从那道缝里钻进去？”
“钻进去？”严景行笑了笑，“不，我们是往那道缝里，塞一点东西。”
他打开了一个新的工作台，目标直指下一份即将发布的报告——《美国库欣地区原油储罐穹顶阴影分析报告》。这是判断美国原油库存最直观的数据之一，直接影响着WTI原油期货的走势。
严景行的双手离开了键盘，双眼微闭。
他的意识沉入记忆宫殿。无数张库欣地区的卫星历史照片在他脑中飞速闪过，光线、角度、阴影长度、穹顶的微小形变……所有参数都被量化。他的超算大脑，开始基于这些真实数据，进行“欺骗性”的创作。
他没有凭空捏造，而是选择了“修改”。
他调取了真实数据中，油罐储量为百分之七十的照片，又调取了储量为百分之八十五的照片。然后，像一位顶级的修复师，将后者的穹顶阴影，以像素级的精度，“移植”到了前者的照片上。他甚至模拟了当天的大气折射率和太阳光角度，对阴影的边缘进行了微米级的模糊处理。
最终生成的“毒数据”，看起来天衣无缝。它完美地遵循了所有的物理和光学定律，却传递着一个完全错误的信息——库存远比实际情况要高。
“哥，你这是……P图啊？”潘子凑过来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
“你可以这么理解。”严景行将这份“毒数据”打包，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算法加密，伪装成“KestrelEye”的官方数据包，静静地等待着那个“握手”瞬间的到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技术对抗了。
这是一种艺术。欺骗的艺术。
地下基地里，空气仿佛凝固了。潘子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倒计时。那是距离赵家接收下一次数据报告的剩余时间。
三。
二。
一。
就在倒计时归零的刹那，严景行敲下了回车键。
屏幕上，代表着“毒数据”的指令流，像一条精准制导的毒蛇，瞬间冲向了那条红色的数据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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