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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然后被抽干。
严景行账户里那串代表着巨额利润的绿色数字，在李建国那句“国家级别的金融海啸”面前，瞬间失去了所有温度，变成了一串冰冷的、沾着血的符号。
胜利的快感荡然无存。
取而代 músico，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沉重。
他的“记忆宫殿”在一瞬间掀起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的风暴。但这次风暴模拟的不是K线图的涨跌，也不是对手的心理。
是银行倒闭时，门口挤兑的人潮。
是工厂停工后，工人茫然无措的脸庞。
是无数家庭的毕生积蓄，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这些画面，比赵世雄的炸弹，比赵世德的伪证，更让他感到一种发自骨髓的寒意。
他想复仇，想让赵家血债血偿。
但他从未想过，要拉着整个国家，无数无辜的人，来为他的复仇陪葬。
“具体情况。”严景行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但紧握着鼠标的手，指节已经泛白。
“赵世德不是用鼎盛集团的资产去抵押，那太低级了。”李建国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脸上的凝重几乎能滴出水来，“他把那些被虚增的钢铁库存和资产，打包成了一个个所谓的‘优质基建资产包’，通过复杂的金融衍生品设计，卖给了国家基础设施银行。银行再以此为底层资产，发行了规模庞大的理财产品和同业存单。”
李建国停下脚步，死死盯着严景行：“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这不是简单的贷款。这是一条环环相扣的链条。你砸烂了鼎盛集团的股价，戳破了资产泡沫，等于直接抽掉了这条链条最底层的基石。现在，那些所谓的‘优质资产’一文不值，银行手里的抵押物成了一堆废铁。那些买了理财产品的老百姓，买了同业存单的金融机构……全都要跟着完蛋！”
他喘了口粗气，像是要把肺里的浊气都吐出来：“赵世德这个王八蛋，他不是在自己的船上装炸药，他是把自己和赵家，死死地绑在了国家金融这艘航母的龙骨上！他算准了，没人敢让他沉船，因为他沉了，这艘船也得被撕开一个大口子！”
严景行沉默着，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屏幕上，关于“国家基础设施银行”的所有公开数据、资产负债表、关联业务方，被一一调出，在他的“记忆宫召”中迅速构建成一个庞大而脆弱的立体模型。
他看到了那条致命的金融链条。
看到了赵世德如何像一个最高明的病毒，将自己的毒素，注入到这个国家最核心的金融动脉之中。
就在这时，一个屏幕上弹出了紧急新闻推送。
【鼎盛集团将于一小时后，召开紧急新闻发布会，主题：强烈谴责金融恐怖主义，誓死扞卫国家金融安全】
“狗娘养的！”李建国看到标题，气得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杯子里的水都洒了出来，“他要倒打一耙！他要把你塑造成一个为了个人私利，恶意做空，不惜引发金融动荡的罪人！他要让所有人都相信，不是他埋了雷，而是你引爆了雷！”
猎人，在瞬间变成了猎物。
审判者，即将被钉上全民公敌的耻辱柱。
舆论的风向，正在以秒为单位发生逆转。网络上，那些刚刚还在为“棱镜财经”欢呼，为真相沸腾的声音，开始被另一种声音所取代。
“搞了半天，是这个叫严景行的人在做空啊？”
“为了自己赚钱，搞得我们国家的银行都快出事了？这种人枪毙一百次都不过分！”
“鼎盛集团再不是东西，也是我们自己的企业，轮得到这种人来指手画脚？”
愚蠢吗？
不。
这是人性。
当灾难临头时，人们需要的不是复杂的真相，而是一个简单、直接、可以被憎恨的敌人。
而严景行，就是赵世德为所有人准备好的，最完美的靶子。
“上面已经乱成一锅粥了。”李建国的加密电话再次响起，他只听了几句，脸色就变得更加难看。挂断后，他看着严景行，眼神复杂到了极点，“已经有方案提出来了……为了稳定大局，可能会……由央行出面，对基础设施银行进行流动性支持，暂时……稳住赵家的资产。”
“ bailout。”严景行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用纳税人的钱，去填补赵家挖下的天坑。
用国家信用，去为一个罪犯的阴谋背书。
他拼尽全力，把赵世德从神坛上拽了下来，结果，却是国家亲手把他再扶上去。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李建国看着他，声音艰涩：“景行，我知道这不公平。但现在，这是最小的代价。我们……输不起。”
输不起。
是啊，国家输不起。
所以，他就必须输吗？
所以，他十几年的仇恨，他父母的冤魂，就要成为那个“最小的代价”吗？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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