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明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没有叫车,也没有回家,而是站在街对面的便利店门口,靠着墙往病房窗口看。他知道薛齐不会相信他,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哥被人骗。
他在那里站了两个小时。
小莲是十一点多离开的,走路很慢,像在等人。她穿过马路,拐进一条窄巷,走了大概十分钟,进了一栋老居民楼。楼道灯坏了,她摸黑上了三楼。薛明记住了门牌号。
第二天早上六点,他又来了医院。
这次他没靠近病房,躲在楼梯间抽烟。他看到小莲七点四十分准时出现,手里提着饭盒,跟昨天一样。她走进去的时间、说的话、动作,就像排练过。
薛明把烟头摁灭,心里更沉重了。
病房里,薛齐正在收拾东西。医生说今天可以出院。
小莲坐在椅子上,主动把被子叠好,又去卫生间拧湿毛巾,给薛齐擦手。她说:“你别碰水,我来就行。”
薛齐没拒绝。他说谢谢。
八点半,薛文到了。他进门就看见小莲在忙前忙后,动作熟练得像住在这里。他没说话,把带来的水果放在桌上,坐到角落。
九点十七分,薛明推门进来。
他脸色很差,眼睛发红,一看就没睡好。他站在门口没动,盯着小莲看了三秒,然后走到薛齐面前,声音低但清楚:“哥,她不是好人。”
薛齐抬头。“你说小莲?”
小莲手抖了一下,饭盒盖子掉在地上。
她低头捡,声音发颤:“我……我只是想照顾你哥……你干嘛这样说我……”
“你装什么?”薛明冷笑,“专门住到医院附近?你到底是谁派来的?”
“薛明!”薛齐站起来,“你够了!”
“我不够!”薛明吼回去,“够了的是你!被人蒙在鼓里还替她说话!她昨晚救你?那三个醉汉怎么那么巧就打了你?你的水杯怎么刚好被人动手脚?她怎么刚好就在现场?这么多巧合,你不觉得有问题?”
薛齐脸色变了。
他盯着薛明,声音压下来:“所以你是说,她设计害我?”
小莲抱着饭盒往后退一步,眼泪掉了下来。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她抽泣,“我就是看你受伤,心疼……你们兄弟之间为什么要因为我吵架……”
薛文一直没说话。
他看着小莲哭,又看看薛明铁青的脸,最后目光落在薛齐身上。他张了嘴,又闭上。
薛齐深吸一口气。“薛明,你听我说。我现在没事,医生也说了没有内伤。这件事我会查,但在这之前,我不想对一个帮过我的人下定论。你要是不信,你可以走。但别在这里发疯。”
薛明站着不动。
他看着薛齐,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行。”他忽然笑了,“你让我走?好啊。留着你这个‘救命恩人’,留着你这个贴心小棉袄。”
小莲抹着眼泪,小声说:“我不怪你薛明……我知道你是为了你哥好……”
“你闭嘴!”薛明猛地转头,“轮不到你说话!你知不知道我哥结婚了?他有老婆!你还往他病房跑,给他擦手、做饭、叠被子,你是想当我大哥老婆还是小三?”
“薛明!”薛齐怒吼,“你太过分了!”
“我过分?”薛明声音更大,“是你太蠢!你被人骗还不自知!你是不是非得等她拿刀架你脖子上你才醒?”
“你再说一句!”薛齐冲上来抓住他衣领。
薛文立刻起身拉人。
“别吵了!”他喊,“这里是医院!”
两人被拉开。
薛齐喘着气,手指指着薛明:“你给我滚出去。从现在开始,我不想再看见你。”
薛明没动。
他看着薛齐,眼神冷到底。
“行。你要赶我走,我走。”他慢慢松开领口,“但你记住,今天你护着她,以后别后悔。”
薛明转身要走。
手刚碰到门把手,又停下。
他回头,看着薛齐,一字一句说:“要不大哥,你和老婆离婚吧,嫁给小莲挺好。小莲为你付出了这么多,单纯又善良,郎有情妾有意。”
病房瞬间安静。
薛齐脸上的血色一下子没了。
他站在原地,嘴唇发白,手慢慢握紧。
薛文愣住。
他看向薛明,眼神震惊。
这句话太重了。
小莲低头站着,肩膀微微抖。
但她嘴角,极快地扬了一下。
薛明没再说话。
他开门,走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一会儿,然后消失了。
病房里没人动。
薛齐站在原地,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他的手还在抖,不是因为伤,是因为气。
薛文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咽回去。
他看了一眼小莲。她低着头,像受尽委屈。可他看见了,刚才那一瞬间,她笑了。
他没戳破。
他只是走过去,轻轻拍了拍薛齐的肩。
“哥,既然有人小莲照顾你,我还有事,先走了。”
薛文转身离开。
薛齐没回应。
他慢慢坐回床边。
小莲轻声说:“你弟弟……其实也是担心你。”
薛齐抬眼,冷冷看她。
“你闭嘴。”他说,“今天的事,我不追究你。但从现在开始,别再来找我。我不需要你的照顾。”
小莲点头,眼泪又掉下来。
她拎起包,走出去,关门的声音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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