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龙殿在龙宫最深处。
不是水晶宫那种富丽堂皇的殿宇，而是一座通体由黑色玄武岩构成的古老祭坛。祭坛呈圆形，共分九层，每层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龙族符文，符文中流淌着暗金色的液体——那是龙血，历经万古而不干涸，依旧散发着磅礴的生命气息。
祭坛中央，悬浮着一滴拳头大小的金色液体。
液体缓缓旋转，内里仿佛封存着一片缩小的星河，无数光点在其中明灭流转。它散发出一种古老、威严、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气息，那是生命本源的极致，是洪荒开天辟地时第一缕先天阳气的具现。
祖龙龙源。
杨婵站在祭坛前，隔着百丈距离，都能感受到那股浩瀚如海的威压。她的左肩伤口处，归墟侵蚀形成的灰黑色疤痕开始剧烈蠕动，仿佛遇到了天敌，想要往皮肉深处钻。
“龙源至阳，归墟至阴。二者相克，疗伤过程会极其痛苦。”敖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圣母需进入祭坛中心，以肉身承接龙源洗礼。期间不可动用法力抵抗，必须彻底放开身心，让龙源之力游走全身，一寸寸逼出归墟侵蚀。”
“彻底放开？”杨婵微微蹙眉。这意味着她的生死将完全交由龙源掌控，若龙源稍有失控，她会在瞬间被焚成灰烬。
“龙源有灵，会自行判断。”敖广缓缓道，“圣母身怀祖龙之息鳞片，龙源不会伤你。但痛苦是免不了的——那是两种极致力量在你体内厮杀的过程，堪比刮骨抽髓。”
杨婵沉默片刻，问出一个她一直想问的问题：“龙王为何信我？就凭一枚鳞片？”
敖广龙目深邃：“那枚鳞片，是当年祖龙赐予覆海的。覆海将其赠你，必有深意。更何况——”
他顿了顿：“秦毅当年入归墟前，曾来龙宫与本王长谈三日。他说，若有一日有人持此鳞前来，便是破局的关键。”
果然。
杨婵心中最后一丝疑虑消散。又是秦毅。他的棋局，早已布到了东海龙宫。
“我明白了。”她不再犹豫，迈步走向祭坛。
踏上第一层台阶的瞬间，一股沉重的威压如山岳般压下！那不是针对肉身的压力，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仿佛有亿万龙魂在耳边咆哮，质问她的血脉、她的道心、她的资格。
杨婵脚步微顿，随即继续向上。
每上一层，威压便重一分。到第三层时，她已额头见汗；到第五层，骨骼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到第七层，嘴角溢血，眼前阵阵发黑。
但她没有停。
第八层、第九层。
当她终于踏上祭坛顶端，站在那滴龙源下方时，周身衣衫已被汗水浸透，七窍皆有血丝渗出。但她站得很稳，腰背挺直，目光清澈。
龙源似乎感应到了她的到来，旋转速度骤然加快，内里的星河开始疯狂流转。而后，它缓缓下沉，最终悬在杨婵头顶三尺处，洒下一道金色的光柱，将杨婵整个人笼罩其中。
“轰——！”
无法形容的痛苦瞬间爆发！
那不是火焰灼烧，不是寒冰刺骨，而是两种极致力量在她体内每一个细胞、每一条经脉、每一寸骨骼中疯狂冲撞！龙源至阳之力如熔岩般灌入，所过之处，归墟侵蚀的灰黑疤痕如冰雪遇阳，迅速消融。但消融的过程，却像是将她的皮肉一寸寸撕开、骨骼一寸寸碾碎、经脉一寸寸扯断！
杨婵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抠进祭坛的玄武岩中，指甲崩裂，鲜血染红了岩石。她想尖叫，想翻滚，想逃离这炼狱般的痛苦，但理智告诉她——不能动。
一旦动用法力抵抗，疗伤便会失败。她必须承受。
光柱越来越亮，龙源开始缓缓下沉，最终触碰到了她的头顶。
“啊——！！！”
杨婵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那滴金色的液体顺着她的天灵盖渗入，如万千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脑髓！她的双眼、双耳、口鼻同时涌出金色的火焰，那是龙源之力太过磅礴，身体无法承载，开始外泄！
更可怕的是，左肩伤口处，灰黑色的归墟侵蚀感受到了致命威胁，开始疯狂反扑！它不再退缩，而是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色触手，顺着经脉向全身蔓延，想要占据更多领地，与龙源之力抗衡！
两股力量在她体内展开了惨烈的拉锯战。
杨婵的意识开始模糊。
她看见无数破碎的画面：祖龙在混沌中诞生，仰天长啸，龙吟震动鸿蒙；龙凤初劫时，祖龙与元凤在九天之上搏杀，龙血凤羽如雨坠落；劫末，祖龙拖着残躯撞向不周山，龙魂破碎，一缕残魂被归墟吞噬……
那是龙源中封存的记忆碎片。
而在这些碎片深处，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青衫磊落，负手而立，站在归墟边缘，回头对她微微一笑。
秦毅。
“坚持住。”他的声音穿越时空，在她心底响起，“龙源洗礼，不仅是疗伤，也是淬炼。扛过去，你的造化之道，将真正触摸到‘创生’的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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