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溪县的百姓经历过很黑暗的数年,那个叫顾青裴的县令,从来没有露面,却让他们的生活几乎跌入地狱。
荒废的县衙,多年如同鬼宅一样,突然热闹了起来。
可从里面走出的人,却是一个眉眼温润的男人。
他说,他就是青溪县的县令。
希望大家有冤告冤,有苦诉苦。
这些年被折磨得麻木的老百姓都和见鬼一样看着他,甚至没有人敢搭理他一句。
什么有冤告冤,有苦诉苦。呸。
直到一个月又一个月过后,一宗又一宗曾经告到县衙被挤压的案子、被翻出侦破。那些已经在青溪县逍遥了数年的凶手(犯人),都被县衙雷厉风行一夜之间捉拿,并锁入下狱。
有些拖延较久、取证困难的悬案,老百姓也亲眼看到县衙里的那些“官差”,挨家挨户走访调查,并且官差全都和颜悦色,对于恐惧拒绝的百姓,也没有加以为难。
一时间,青溪县的百姓觉得,身旁吹的风,仿佛都不一样了。
……
等到魏瞻数月后回到青溪县的时候,眼前的青溪县,已经和他走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他看到,那些曾经死气沉沉麻木的百姓脸孔,竟然个个都绽出了笑容。
魏瞻拢袖站在宋语堂的面前,宽慰地望着眼前的人,他真是没有看错人。
“离京之前,我已经特意向陛下请了旨,你现在是真正的青溪县令了。”
趁着勤王救驾之功,想请什么圣旨都很容易。
宋语堂这一身才华,本来就不应该被埋没。更难得的是他还有一颗仁善之心,青溪县的百姓之前被那个顾青裴这么的够呛,宋语堂当值的这半年,光是冤假错案,就替这些百姓翻了近十起。
一个有能力,真正适配正七品县令的人。
宋语堂却脸色依然沉郁,对于自己被册封县令的事情,毫无一点喜悦之情。
他甚至口唇发颤,抬眸之间、明显还想问魏瞻什么。
在魏瞻上京之前,宋语堂冒着风雪赶来见了他一面,请求了魏瞻两件事。
“我已经替你去王妃的墓前,祭拜过了。”魏瞻轻轻说道。
当时的魏瞻,根本不知道宋语堂怎么会和王妃有什么过往,但魏瞻还是没有问,他只是直接答应了。这世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宋语堂一直死寂一般的眼眸,终于崩出了一丝裂痕。
宋语堂双膝微软,就近乎半瘫在了地上。
“我是一个懦夫……”
这么多年,他午夜梦回濒死无数次,都难以原谅自己。
临阵脱逃的懦夫。无论多少人叫他宋夫子,都补不平心里那个黑洞窟窿。
“若我当时没有‘逃’,她或许就不会死的这样惨……”
每个人都有秘密,每个人也都有无法面对的懦弱和阴暗面。
魏瞻看着面前这一个倍受折磨的灵魂,最终只能开了开口,轻言说道:“你没有做错什么,当时那种情况之下,你就算不走,也不会改变结局。”
只会两个人都死(得很惨)。
宋语堂的及时离开,保住了他自己的命,也保住了王妃数年的地位。
没有最正确的选择,只有最及时的止损。
“还有‘郡主’……她也已经被王妃的娘家亲人接了回去,你可以放心。陛下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提起任何福王的事情,所以,郡主也会安全度过一辈子。”
一个小女孩对陛下没有威胁,陛下可能都不记得她的存在了。
她会衣食无忧,平平安安度过这一生。
或许还能嫁个如意郎君,得到士族的荫蔽。这何尝不是万般利弊权衡之下,最好的结局。
魏瞻曾经问过宋语堂,是否要带回郡主。他可以替宋语堂办到。
但是,宋语堂拒绝了。
宋语堂终生不会再娶,阴影会跟随他的心底一辈子,而一个小女孩孤单跟着他,不仅有闲言碎语,更不会有好未来。
就像现在这样、有家族的荫蔽,有亲人的陪伴,对于孤苦了半生的孩子来说,是最好的生活。
“既然你已经做出了选择,”魏瞻望着这个被命运玩弄的可怜人,“那我祝你,也祝青溪县的百姓,拥有了一个好县令。”
不管宋语堂心底有多厌弃自己,他的确能给这苦寒之地的百姓,带来一丝温暖的阳光。
那是扎根在他心底、性情中的光明。
“我也很高兴,我的封地上,有了一个造福一方的能臣、一个清正廉明勤政爱民的父母官。”
随着魏瞻的话音缓缓落下,宋语堂那张布满了阴翳的脸上,终于透出了一丝惨笑。
……
对于青溪县的百姓来说,他们只知道,自己家那位刚出现了没几个月的县令、突然之间又换名字了。
从“顾青裴”,变成了宋语堂。
有的老百姓懵,有的傻,只担心这又是什么老天爷开的恶劣玩笑。
“这改名字、总不能连姓氏也换了吧?”老百姓们开始不安地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有人手里捏着墨迹未干状纸,准备走进县衙的脚步,又犹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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