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相对平静的第七尘滩,仿佛一步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光砂河流的“上游”,时光湍流区,名副其实。
原本尚算平缓流淌的光砂河流,在这里彻底失去了秩序。无数大小不一、方向各异、转速不同的漩涡遍布河面与“河岸”,大的犹如房屋,小的仅如碗口,它们无声地旋转、碰撞、湮灭、重生,带动着周围的时空疯狂扭曲。乳白色的光砂被搅动得如同沸腾的牛奶,却又诡异地寂静无声。
更可怕的是时间的紊乱。踏入这片区域的瞬间,女妭就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与错乱感。前一瞬,她感觉自己的思维快如闪电,周围的一切都仿佛慢动作;下一瞬,却又觉得思绪迟滞如陷泥沼,而身边一粒飘过的光砂却快得拉出一道残影。时间的流速在这里不再是恒定的背景,而是变成了可以被直接“触摸”和“感受”的、狂暴的变量。一脚踏出,落下的地方可能时间流速比抬脚时快了百倍,导致肉身与神魂产生撕裂般的错位感;一个简单的转身,可能经历了短暂的时光倒流,让记忆出现瞬间的混淆。
“紧守心神!以自身道韵为锚,抵抗外界时间扰动!”女妭厉声喝道,声音在绝对寂静的环境中格外清晰,却也仿佛被紊乱的时光撕扯得有些断续。她全力催动丰登杵,这一次,戊土道韵被提升到极致!
沉凝厚重的暗黄色光芒以她为中心扩散,如同为混乱的时光河流打下了一根坚实的“地桩”。戊土,厚德载物,亦能承载时光的冲刷、稳固存在的根基。在这狂暴的时间乱流中,戊土道韵带来的“稳固”与“恒定”感,如同惊涛骇浪中的礁石,为女妭自身以及被金光笼罩的队友们,提供了一个相对稳定的“时间参照系”和“立足点”。
然而,这仅仅是基础。时间的紊乱不仅仅体现在流速,更体现在“信息”的层面。
“小心左侧!”蓍忽然惊呼。
只见左侧不远处的光砂乱流中,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片模糊但清晰的景象:几具闪烁着星光的暗蓝色身影(与尘滩星骸同源)正与数个由厚重土石构成、散发着大地气息的模糊虚影激烈交战!神通光芒(无声)交织,星辉与土黄色光芒碰撞、湮灭,其中一具星骸被一道巨大的石矛洞穿,暗蓝色的“血液”飞溅,随即整个画面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般片片碎裂,消失在乱流中。紧接着,同样位置又浮现出另一幅景象:无数星光从初径上方(并无实体的“上方”)坠落,融入那些暗蓝色身影,使其气息大涨……这些景象真实无比,带着残留的道韵波动和强烈的情感印记(愤怒、决绝、悲凉),却又转瞬即逝,如同海市蜃楼。
“是‘时光回响’!”乙藓喘息着解释,“此地过去发生的、蕴含强烈道韵或情感的事件,被紊乱的光阴之力记录下来,在特定条件下重现……没有实质攻击力,但会严重干扰感知和心神,甚至……诱发心魔!”
果然,炎烁在瞥见那星骸被洞穿的画面时,眼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丝戾气,仿佛感同身受,周身真火都波动了一下。舆和蓍也面色微白,显然受到了冲击。女妭立刻催动丰登杵的“平定”真意,混合着“传承”道韵,如同清凉的泉水洗涤众人心神:“稳住!皆是过往幻影,不可沉溺!”
刚刚驱散“时光回响”的影响,前方乱流中又生异变。一片朦胧的光晕中,竟然映照出他们自己小队的景象!画面中,“他们”似乎正欢欣鼓舞地围着一团璀璨的农皇道韵光芒,但下一秒,那“农皇道韵”骤然变成一张狰狞巨口,将“炎烁”和“舆”吞噬!而“女妭”则手持光芒黯淡、布满裂痕的丰登杵,神色仓皇地独自逃向远方……
“未来幻影!”这次连女妭都心中一悸。这种基于当前某些可能性推演出的、真假难辨的短暂未来画面,比“时光回响”更加险恶,因为它直接针对内心深处的恐惧与渴望,动摇道心与判断!
“皆是虚妄!道心惟真,步步为营!”女妭清叱一声,不再去看那幻影,而是将目光牢牢锁定在前方,依靠戊土道韵的稳固和自身道心的坚定,强行摒除干扰。丰登杵顶端玉珠光芒流转,“传承”真意透出,仿佛在无声宣告:我等之道途,由我自择,岂容这紊乱光阴随意勾勒未来?
幻影晃动了几下,终究因无法动摇女妭坚定的道心而缓缓消散。
然而,最无形也最持续的威胁,是那无处不在的“时光风化”之力。它并非有形的攻击,而是一种弥漫在湍流区每一个角落的、缓慢而坚定的“侵蚀”。女妭能清晰地感觉到,维持丰登杵金光护罩的消耗,比在尘滩时快了数倍不止!这不是能量被吸收,而是构成护罩的道韵与法力本身,仿佛在加速“老化”、“磨损”,其“存在”的时效在被无情地压缩。她的发梢、衣角,甚至炎烁的戟刃、舆的龟甲虚影上,都开始出现极其细微的、仿佛经历了千万年自然风化般的陈旧痕迹。连他们的生命力与神魂,都在这种无形的侵蚀下缓慢流逝,虽然速度不快,但持续不断,令人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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