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许伯的坟前。
那块石碑旧了，字迹有点模糊，但还能认出那几个字——“许伯之墓”。他记得许伯教他打猎，教他设陷阱，教他等。许伯说，猎人最重要的不是箭法准不准，是耐心。可以等三天三夜，只为那一瞬间的机会。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狐狸的坟前。
那块石碑最小，上面只刻了三个字——“义狐”。他记得那只瘸腿狐狸。它被陷阱夹伤，他救了它，它就跟着他不走了。后来追兵来了，它引开他们，被一掌击毙。他埋它的时候，哭了一夜。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淳于曦的坟前。
那块石碑上刻着“淳于曦之墓”，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我没有信错人”。他记得她第一次给他送饭的时候。她站在戒律院的地牢门口，把一碗热粥递进来，轻声说，我相信你。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公羊寿的坟前。
那块石碑上只刻了三个字——“公羊寿”。没有别的。那老头活着的时候就不讲究，死了更不用讲究。他记得他最后一次回头，冲他挥手，喊的那句话——“替爷爷好好活着”。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申屠烈的坟前。
那块石碑上刻着“申屠烈之墓”，也是五个字。他记得他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那眼神里有解脱，也有感激。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那座空了的衣冠冢前。
那块石碑上刻着“尉迟霜之墓”，但里面是空的。他站在那儿，看着那几个字，看着看着，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变回本体趴在城门口晒太阳，他以为是普通狼，走过去给它挠痒。她气得变回人形，瞪着他，说“你敢把本小姐当狗”。
他想着想着，笑了。
那笑里有泪，也有温柔。
最后，他走到尉迟霜那座坟前。
欺天鼎埋在里面。鼎里是她的魂魄。
他蹲下来，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坟上的土。
土很凉，很软，摸着有一种温热的感觉。那几棵小草长高了，在风里轻轻摇摆，像是在跟他说话。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尉迟霜。”
坟里静静的。
他说：“我要去大罗境了。”
坟还是静静的。
他说：“你等着。等我走完欺天之路，就来找你。”
风吹过来，坟头的草轻轻摇摆，像是在回答。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
转过身，看着澹台衍和澹台明月。
“走吧。”
澹台明月走过来，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活着回来。”
周淮点点头。
她伸出手，抱了他一下。
抱得很紧。
然后松开，退后一步。
澹台衍也走过来，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
“去吧。”
周淮点点头。
他转过身，朝山下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两个人站在那八座坟前，站在晨光里，看着他。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轮廓勾得亮亮的。
他挥了挥手。
他们也挥了挥手。
他转过身，继续往下走。
走进那片山林里。
身后，那两个人还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风吹过来，坟头的草轻轻摇摆，发出沙沙的声响。
像是在告别。
又像是在说，早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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