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索菲亚最近的日子，过得无比惬意。
简直像是活在最不切实际的梦里。
曾经需要她仰望、祈祷、献上祭品才能获得一丝垂怜的女神，如今正端着盘子，恭敬地站在一旁，随时等候她的吩咐。
她的两个儿子，帝国的继承者们，正在铺着柔软地毯的大殿里追逐嬉戏。几个地位稍低的女神，小心翼翼地跟在他们身后，既是玩伴，也是最顶级的保姆，防止小主人磕着碰着。
黄金与宝石构成的宫殿，反射着永不熄灭的辉光。目之所及，皆是凡人终其一生也无法想象的奢华。
索菲亚知道，这一切都源于那个男人，她的丈夫，兰泽。
一个以凡人之躯，将神灵踩在脚下的恐怖存在。
一个铁血、残酷，视万物为刍狗的人类统治者。
她越来越看不透他了。
他的野心仿佛没有边际，他的手段更是超出了她最狂野的想象。有时候，仅仅是想起他征服印度时所做的一切，索菲亚都会感到一阵从心底泛起的寒意。
好在，他对她还不错。
或许是因为，自己是他的皇后，是为他诞下子嗣的女人。这份联系，成了她在这座辉煌冰冷的宫殿里，唯一的安全感来源。
但最近，一种新的担忧，开始萦绕在她的心头。
她想起了自己的族群，想起了他们世世代代供奉的海洋女神。
想当初，她还是人鱼公主的时候，曾经带着一丝骄傲与天真，对当时的兰泽说：“想要迎娶我，你必须通过我们族群的考验，获得海洋女神的认可。”
这个男人回答她稍微等等，他会征服大海。
现在回想起来，自己那句话是多么的可笑和无知。
以兰泽现在的行事风格，他要是真心血来潮，跑去接受那个所谓的“考验”……
索菲亚不敢再想下去。
海洋女神，还能不能活着，都是个天大的问题。
夜。
寝宫内的巨大水池，雾气蒸腾。池水混合了牛奶和最珍贵的香料，散发着诱人的芬芳。
索菲亚慵懒地斜倚在兰泽的怀里，巨大的鱼尾在温热的池水中，轻轻舒展。
淡金色的鳞片，在水波与灯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梦幻般的光泽。
说起来，她之前一直是以人类的姿态，与兰泽亲近的。
虽然她在陆地上也有着修长、白皙、细腻到如同完美艺术品的双腿，是她身为女性的骄傲。
可兰泽的喜好，似乎有些与众不同。
他强烈要求她，变回人鱼的姿态。
“变回去！”
这让她感到无比的害羞。在人鱼的传统里，只有在产卵的季节，才会在伴侣面前完全展露鱼尾。这是一种近乎神圣的仪式。
但这是自己丈夫的要求。
所以，哪怕再害羞，她还是遵从了。
兰泽的手臂环绕着她，手指轻轻划过她光滑的脊背，最终停留在人类皮肤与冰凉鳞片交界的地方，细细摩挲。
那种奇异的触感，让索菲亚的身体微微颤抖。
她沉默了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轻声开口。
“兰泽……”
“嗯？”
“那些神灵……她们真的是神灵吗？”
索菲亚侧过头，看着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女神，如今正如同最卑微的侍女一样，在寝宫的角落里低头肃立，随时等候召唤。
“我感觉……她们比一些人类，还要卑鄙无耻，还要荒淫无道。”
这番话，放在神灵不败的时候，可以说是大逆不道。
但在这里，在这座宫殿里，却成了最真实的写照。
兰泽发出了一声轻笑。
“神？”
“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所谓的神。”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只不过是一些掌握了更强大力量的种族罢了。”
“力量越强，欲望就越强。站的位置越高，想要得到的东西就越多。”
兰泽的手，顺着鳞片的纹路，缓缓向下抚摸，感受着那冰凉而细腻的鳞片质感。
“梵天、毗湿奴、湿婆是这样，你看到的这些所谓女神，也是这样。”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变得极具侵略性。
“其实，你们人鱼族群供奉的那个海洋女神，也一样。”
“她之所以显得高贵、神圣，只是因为你们的力量不如她，你们只能仰视她，仅此而已。”
索菲亚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兰泽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她一直以来小心翼翼维护的信仰。
她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是啊，力量……
如果人鱼族的力量，比海洋女神更强呢？那会是怎样一副光景？
她会像辩才天女一样，跪在强者的脚边弹琴吗？
她会像爱神罗蒂一样，卑微地献上食物吗？
她会像伽梨女神一样，连抬头的资格都没有吗？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让索菲亚感到一阵恐惧。
就在这时，兰泽那带着一丝玩味的声音，在她耳边再次响起。
“说起来，索菲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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