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一片漆黑的深海慢慢上浮。
最先恢复的是痛觉。不是那种尖锐的、撕裂灵魂的剧痛,而是遍布全身、深入骨髓的酸软和沉重,仿佛每一块骨头都被拆散重组,每一寸肌肉都过度透支。喉咙干得冒烟,眼皮重若千斤。
然后,是触觉。身下是柔软却略带凉意的织物,鼻尖萦绕着一股极其清淡、却带着勃勃生机的草木清香,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安宁的药味。
不是福地洞天灵泉边冰冷的岩石。
陆北辰艰难地掀开一丝眼帘。
光线柔和,映入眼中的是原木色的屋顶横梁,以及从雕花木窗棂透进来的、带着晨雾般微光的……自然天光。
他花了几秒钟,才确认自己真的看到了“窗户”和“天空”——尽管那天空的颜色透着一种不自然的、过度纯净的蔚蓝,像是刚被水洗过又精心调过色。
他正躺在一张铺着素色棉布床单的硬板床上,身上盖着薄被。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桌一椅,墙角摆着个素陶花瓶,里面插着几枝挂着露珠、灵气盎然的不知名翠绿枝条。
这是……哪儿?
林家村?某个安全屋?
他试图转动脖颈,一阵眩晕袭来,让他闷哼出声。
几乎同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熟悉的身影端着个冒着热气的粗陶碗,脚步极轻地走了进来。是林薇。她穿着件半旧不新的靛蓝碎花布衫,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发丝垂在颊边,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神色疲惫,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澈明亮,此刻正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和一丝如释重负,看向他。
“醒了?”她走到床边,将碗放在旁边小几上,声音放得很轻,却有种实实在在的安稳力量,“感觉怎么样?别急着动,你这次是真的在鬼门关反复横跳了好几天。”
“水……”陆北辰喉咙里挤出嘶哑的音节。
林薇扶他半坐起来,动作小心却稳当,在他背后垫了个枕头,然后才端起那碗温度刚好的水,凑到他唇边。不是普通的水,带着清甜和微弱的灵气,显然是处理过的。
温水滑过干涸的喉咙,陆北辰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一丝。他贪婪地喝了几口,才缓过气,抬眼看向林薇:“……我昏迷了多久?这是哪儿?福地……‘曦’怎么样?”
问题一个接一个。
林薇耐心等他喝完水,把碗放下,才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言简意赅:“你昏迷了三天三夜。这里是福地洞天内部,你躺的地方,是我用本源灵力和库存的材料,临时搭建的‘疗愈小屋’。”
福地洞天内部?陆北辰一愣,重新打量四周。窗外那过分纯净的蓝天……是“壁垒”修复后模拟出来的?还是……
“福地受损严重,但核心保住了。”林薇看出他的疑惑,继续道,“你最后看到的那层‘规则琥珀’几乎破碎,是‘曦’燃烧了最后一点本源,结合我从外界紧急输送进来的灵能和神农血脉的生机,才勉强维持住,没让灵泉枯竭、灵脉断绝。”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陆北辰听得出其中的艰险。“曦”的情况显然不容乐观。
“它现在……”
“核心意识陷入深度沉眠,自我修复中。我把它的核心暂时安放在灵泉最深处温养,靠着残余的灵脉和我的血脉之力慢慢滋养。苏醒需要时间,也需要契机。”林薇顿了顿,看向陆北辰,“至于你,陆北辰,你的情况不比它好多少。灵魂连接处严重撕裂,规则化侵蚀虽然被‘曦’最后时刻强行剥离了一部分,但仍有大量残留,和你的意识深度纠缠。加上透支过度……你现在能醒过来,没变成傻子或者植物人,已经是走了大运。”
她说得直白,陆北辰却反而松了口气。能这么冷静地分析伤情,说明情况虽然糟糕,但至少可控,没到最绝望的地步。
“外面呢?‘泄洪’造成的冲击处理好了吗?还有……情报。”陆北辰更关心这个。仗不能白打,血不能白流。
林薇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有凝重,也有锐利的光芒。
“泄洪造成的现实规则扰动范围不大,主要集中在黑龙窟外围一片无人区。我调动了军方的特殊反应小组和村里的灵植夫,用改良的‘定灵阵’和大量消耗性灵石,花了整整一天一夜才勉强抚平,没造成人员伤亡和永久性环境损害。不过,动静还是惊动了一些人,对外解释是‘地质活动引发的特殊磁场异常’。”
她稍稍坐直身体,眼神变得格外认真:“至于情报……陆北辰,你们这次‘打捞’回来的东西,价值可能超乎想象。”
她伸手从怀里(实际上是随身的小型储物法器)取出几块散发着微弱光芒的、似玉非玉的薄片,上面刻满了细密流转的符文。
“这是我和几位军方密码专家、结合神农血脉的感知,连夜初步整理和解密出来的核心信息摘要。”林薇将玉片递给陆北辰,“你昏迷的时候,我大概梳理了一下。我们面对的‘影’组织,其图谋比我们想象的更古老、更庞大、也更……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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