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畏号在全速撤离。
引擎的轰鸣声在深海之中显得沉闷而压抑,像是巨兽垂死前的喘息。舰桥上的灯光调到了最低限度,只有仪表盘闪烁着幽蓝和暗红的光。每个人脸上都蒙着一层灰败的颜色,没人说话。上一次有人试图开玩笑缓解气氛,是在三十七个小时前,那个船员现在躺在医疗舱隔壁的观察室里,被注射了镇静剂——他坚持说自己听见了船舱外壁传来指甲刮擦的声音。
医疗舱成了整艘船的心脏,以一种不祥的频率跳动着。
张伟躺在低温医疗床上,身上接满了管线。监测仪器每隔十秒就发出一次短促的尖鸣,那是生命体征超出预设安全范围的警报。没人敢关掉它,因为那意味着放弃。
他的伤在左肩到胸口的位置。
伤口没有感染。秦教授用高倍显微镜看过三次,创面边缘干净得诡异,没有任何细菌或异常细胞增生。问题在于,它拒绝愈合。生理修复凝胶涂上去,会在两小时内被排异出来,凝结成一种灰白色的、脆硬的碎屑。更可怕的是伤口的形态——秦教授把图像放大到舰桥主屏幕时,好几个船员当场吐了。
那不是撕裂伤或切割伤该有的样子。
边缘呈现出细微的、不断重复的分形结构,像某种蕨类植物的叶片,又像冰晶的枝杈,一层套着一层,无限向内延伸。盯着看久了,会感到那些纹路在缓慢地蠕动、增殖。秦教授用激光测距仪测量过,同一处边缘在六小时内,微观尺度的复杂度增加了百分之三。
这不是生物学的范畴。
张伟的体温每隔四小时左右剧烈波动一次。低温期,体表温度会骤降至接近绝对零度的临界值,医疗床的恒温系统疯狂运转才能勉强维持他不被冻成冰块;高温期,体温又会飙升至沸点以上,皮肤通红泛起水泡,舱室内弥漫着一种微弱的、类似臭氧和铁锈混合的气味。
他的生命体征就这样在两种极端之间摆荡,像钟摆。
而钟摆之下,是深渊。
张伟在昏迷中不断呓语。
起初是中文,零碎的词句:影子在墙里不要看镜子。然后变成了英语、俄语、某种类似梵文的古老语言。第三天后,他开始说出没有任何记录可考的音节,那些音节组合在一起,却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韵律感。
秦教授要求记录所有呓语。他调用了无畏号的语言数据库和声纹分析系统。
负责记录的船员叫小李,一个刚满二十五岁的通信兵。第一天结束后,他找到秦教授,脸色苍白地说那些声音听久了,脑子里会出现画面。不是想象出来的,是直接印进去的——巨大的、缓慢旋转的几何体悬浮在漆黑的虚空里,几何体的表面流淌着无法定义的颜色。第二天,小李开始出现阅读障碍,他看着显示屏上的文字,觉得那些笔画在扭动、重组。第三天早晨,他被发现蜷缩在通讯室的角落,用指甲在金属地板上反复划刻同一个分形图案,指尖磨得血肉模糊。
他被送进了观察室。
接替的小王坚持了更短的时间。
秦教授关闭了录音设备,但那些呓语依然会通过医疗舱的空气振动,渗透进值守船员们的意识里。于是,医疗舱外的走廊成了禁区,除非必要,没人愿意靠近。只有一个人例外。
林薇已经七十二小时没有离开过那张病床旁的椅子。
她的眼睛布满血丝,眼下是深重的青黑,但她没有睡。也不能睡。每当她因极度疲惫而意识模糊时,就能感觉到某种东西正从张伟身上弥漫出来,像冰冷的雾气,试图钻进他的梦境,更试图钻进每一个靠近他的意识的缝隙。
她必须构筑屏障。
灵能在她掌心凝聚成淡金色的微光,如同最纤细的丝线,一层又一层地包裹住张伟的头部,特别是太阳穴和额心的位置。这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防护,而是意识层面的隔绝——她试图在张伟那已经被入侵、搅乱的精神世界里,圈出一小块尚且属于张伟的领地。
但这消耗太大了。
每一分每一秒,她都感觉自己在对抗一片无边无际的、充满恶意的大海。那些从张伟呓语中泄露出的信息碎片,带着冰冷的重量,不断撞击着她脆弱的屏障。她听见了星辰湮灭时的尖啸,看见了时间本身如何像腐肉一样剥落,感知到了某些存在于维度夹缝中的巨大注视。
第五十个小时,林薇开始出现幻听。
很清晰的声音,是张伟在叫她,但声音传来的方向不是病床,而是医疗舱的通风管道深处,或者船舱外遥远的深海里。第一次她猛地扭头,差点扯断了维持屏障的灵能连接。后来她学会了不去理会,但那呼唤声越来越频繁,有时还夹杂着哭泣或冷笑。
她咬着牙,把渗血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灵能透支的征兆开始显现。她的指尖偶尔会不受控制地颤抖,视野边缘出现短暂的盲区,有一次她甚至看见医疗舱的金属墙壁融化了,变成了蠕动的、半透明的肉质腔体。她狠狠掐自己的大腿,用疼痛把意识拉回现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外卖员,开局被御姐领进42局请大家收藏:(m.zjsw.org)外卖员,开局被御姐领进42局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