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张伟的心脏,却在那光影交替的瞬间猛地一缩。一种细微的、本能的寒意爬上脊背。他定了定神,指尖有些发凉,继续与那个系得过紧的活结搏斗。布料本身滑腻,结又打得死,他费了点劲才解开。
暗黄色的软绸像失去支撑般,向四周缓缓摊开。
一面青铜镜,静静地卧在陈旧绸布的中心,像一枚从古老棺椁中取出的、沉默的眼眸。
镜体不大,直径与成年男子张开的手掌相仿。镜面已经彻底被厚重的铜锈覆盖,氧化成一种深沉的、近乎墨黑的青绿色,幽暗无光,完全失去了映照的功能,只像一洼凝结的、深不见底的古潭水。然而,与这历经岁月侵蚀的厚重铜锈形成诡异对比的,是镜背边缘及中央钮座周围那些凸起的纹饰。那些纹路异常清晰、锋利,棱角分明,仿佛昨日才从陶范中脱胎而出,丝毫没有寻常古铜器应有的温润包浆或磨损痕迹。它们以镜钮为中心,扭曲、缠绕、向外辐射,既像某种古老藤蔓疯狂攀爬生长的脉络,又似皮肤之下因某种非人力量而虬结凸起的畸形血管网络,以一种令人不安的活力,深深地镌刻进青铜的肌理深处。
张伟的呼吸不自觉地放缓了。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微凉,轻轻触向镜背中央的镜钮。那镜钮被铸成一个面目混沌的抽象兽首,难以辨认具体物种,唯有双眼的位置,是两个被刻意凿出的、极深极黑的圆形凹坑,凹坑边缘锐利。当他的指尖试探性地探入其中一个凹点时,一股清晰的、仿佛触及冰层核心的寒意,顺着指骨悄然蔓延开来。
他屏息,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那冰冷的兽首镜钮,将铜镜从软绸上略微抬起,缓缓转动角度,让头顶日光灯那惨白的光线从不同方向流淌过那些密集而诡异的凸起纹路。光线在铜质的棱线上跳跃、明灭,投下变幻不定、细碎而狰狞的阴影。
某一刻,当光线以一个极其刁钻、几乎平行的角度,掠过镜钮下方那片纹路交织最为繁复、密集如神经丛的区域时,异象发生了。
那些原本看似杂乱无章的凸起线条,在特定角度的光影切割下,突然产生了不可思议的视觉汇聚与重组。
轮廓显现,细节浮现。
一只昂首展翼的玄鸟,身姿凌厉,被一圈芒角尖锐、排列规整的星点严密环绕。
与林薇深夜紧闭的书房门后,她在那种深褐色纸张上用暗红近黑的墨汁,一遍遍、近乎偏执地描绘的那个徽记,一模一样。不仅是形似,那种神韵,那股森然中透着古老威仪的劲儿,每一个弧度的转折,每一处线条的衔接,甚至环绕星点的数目、大小与排列的微妙间距,都如同复刻般,分毫不差。
张伟的手僵在半空,指尖依旧抵着那深不见底的兽目凹坑。办公室恒温的空调似乎瞬间失效,一股凛冽的寒意从尾椎骨炸开,闪电般窜遍全身,四肢百骸如同浸入冰水。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骤然变形,沉重,缓慢,带着不祥的闷响,像一面蒙皮破损的老鼓,在空旷的胸腔里一下,又一下,沉重地擂动,与日光灯镇流器发出的持续低频滋滋声混合在一起,搅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一阵轻微的眩晕袭来。
他强迫自己深深地、缓慢地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入肺叶,带来细微的刺痛感。视线却像被磁石吸住,无法从镜背上那赫然显现的玄鸟环星徽记上移开。与此同时,他的另一只手开始动作,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伸向青铜镜下方、垫在最后的那几层暗黄色软绸。
绸布一层层被揭开,那股滑腻冰凉的触感越发鲜明,几乎让人联想到某些潮湿洞穴里的生物表皮。在最后那层对折得异常平整的绸布夹层中间,他摸到了一个薄而硬挺的方形物体。
手指探入,两指捻住,缓缓抽了出来。
是一张折叠起来的纸。
纸是旧时机关单位常用的那种坚薄型信笺纸,已经严重泛黄,纸面呈现出一种不均匀的灰褐色,边缘布满了细密的、不规则的缺口和脆裂,像是同时遭到了虫蛀与化学性的侵蚀。纸张被工整地折叠了两道,折叠处的纤维已然断裂,留下了清晰的白色折痕。
他屏住呼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极其小心地、用最轻柔的力道,沿着纸张原有的脆弱折痕,将它一点点展开。
纸张在舒展过程中,发出极其细微的、仿佛干燥秋叶被碾碎般的窸窣脆响,在这寂静里听得人牙酸。
字迹,跃入他骤然收缩的瞳孔。
是林薇的笔迹。他认得那清秀字形的骨架,每一个钩挑转折的习惯。但这熟悉的笔迹此刻却笼罩在一层陌生的阴影里。有些行笔异常潦草飞白,连笔处带着仓促的、失控般的颤抖痕迹,像是手腕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或痛苦;有些笔画却又截然相反,写得过分用力,力透纸背,几乎要戳破那脆弱的纸页,墨迹在这样狂暴的力道下晕开,形成一小团一小团深黑污渍,像凝结的血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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