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干瘦的老头，脸上皱纹深如刀刻，皮肤黝黑，一双眼睛在昏黄灯光下却异常明亮，带着审视的锐光。他头上包着黑色的头巾，身上是深蓝色的粗布大褂，洗得发白，袖口和衣襟沾着些深色的污渍。他手里拿着一个旧铜烟杆，正慢吞吞地往里填着烟丝。
“进来吧，把门带上，风大。”老头抬了抬眼皮，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尤其在张伟脸上和老王腰间的刀上停留了一瞬。
三人道谢进屋，反手关上门，将狂风暴雨隔绝在外，堂屋里顿时只剩下油灯哔剥的声响和外面隐约的雷鸣。他们刻意避开了角落那几具被油布盖着的“客人”，在靠近门口的空地上坐下。
老王从背包里拿出水壶和一点压缩饼干，递给老头一些：“老师傅，一点心意，打扰了。”
老头也不客气，接过饼干，就着桌上一个缺口的陶碗喝了口水，慢慢嚼着。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张伟身上，这次看得更仔细了些。
“后生，”老头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你左边额角怎么回事？伤了？”
张伟心里一紧，下意识摸了摸包扎过的伤口：“路上不小心摔的。”
“哦。”老头不置可否，抽了口烟，烟雾缓缓吐出，“这大雨天的，往这深山里钻，可不是游玩的好时候。”
“办点事。”老王接过话头，语气恭敬但保持距离，“老师傅这是……送客路过？”
“嗯，送几个客回乡。”老头用烟杆指了指角落，“雨太大，歇歇脚，等雨小些再走。你们呢？去哪？”
“鬼哭寨。”老王直接说了出来，同时观察着老头的反应。
老头抽烟的动作顿了顿，浑浊的眼睛眯了起来：“鬼哭寨？那地方……可不太平。荒了很多年了，邪性得很。你们去那儿办什么事？”
“找人。”张伟忍不住开口。
老头看向张伟，目光深邃：“找什么人？活人，还是……死人？”
这话问得有些瘆人。张伟一时语塞。
老王接口道：“找个朋友，可能去了那边。老师傅对鬼哭寨熟吗？”
老头沉默地抽了几口烟，才缓缓道：“年轻时去过一次。寨子早就没了，房子都塌了，长满了荒草藤蔓。不过……”他顿了顿，“那地方地势怪，像个漏斗，阴气重。听说早年寨子里供着些不干净的东西，后来出了事，就荒了。这些年，偶尔也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后生，或者像你们这样带着家伙的……”他瞥了一眼老王的刀，“想去寻宝探险，进去的，出来的少。”
“您听说最近有人进去过吗？”张伟急切地问。
老头想了想：“前些日子，好像是有个女娃娃打听过去鬼哭寨的路。是不是你们找的人，就不知道了。”
女娃娃！张伟的心猛地一跳。林薇！
“您记得她什么样吗？什么时候的事？”老王追问。
“十来天前吧。”老头回忆着，“个子挺高，长得俊，话不多，但眼睛亮得很，看人有点瘆人。她没在我这儿歇脚，问了路就走了，走的是后山那条更险的岔路。”
后山岔路！这和老矿坑附近的地形对得上！
“她还问什么了吗？”张伟声音有些发紧。
老头摇头：“就问了去鬼哭寨最近的路。我指了，也劝了，那地方去不得。她听了，点点头，道了声谢就走了。”他抽了口烟，幽幽道，“那女娃娃身上……有股味儿。”
“什么味儿？”
老头皱起眉头，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说不上来。不是香也不是臭，像是……很老很旧的东西，又沾着点新鲜的血腥气。古怪得很。”
堂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外面的风雨声和油灯燃烧的轻响。角落那几具被油布覆盖的“客人”静静地立在阴影中，仿佛也在倾听。
老头的话，似乎证实了林薇确实前往了鬼哭寨，而且可能就在他们前面不远。但她身上的“味儿”，还有老头描述的“眼睛亮得很，看人有点瘆人”，又让张伟心头蒙上一层不安的阴影。
“老师傅，”老王再次开口，语气更加慎重，“您常年走这条道，最近这山里，除了我们和那女娃娃，还有没有别的……不太寻常的动静？比如，看到过穿着灰衣服、走路有点僵的人？或者，听到过什么特别的铃声？”
老头拿着烟杆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皮，那双锐利的眼睛在昏黄光线下盯着老王，缓缓道：
“灰衣服……没见着。不过特别的铃声……”
他侧耳听了听外面的风雨声，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莫名的意味：
“倒是前两晚，雨还没下的时候，在这附近山里，听到过一阵铃铛响。不是寻常的铃，声音闷得很，听得人心里头发慌。”
“那铃响……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张伟急问。
老头用烟杆，指了指西北方向，正是鬼哭寨和老矿坑所在的方位。
“那声音飘忽，一会儿东一会儿西，但最后……好像是往鬼哭寨那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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