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灌满了狭窄的通道。仅有的一支荧光棒被老王握在手里，幽绿的光芒在湿滑的岩壁上跳跃，勉强勾勒出前方不到五米的混沌景象。那股混合着硫磺、腥气和陈旧金属的怪风，持续从通道深处吹来，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
张伟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踩得极其小心。左手腕上的银环持续传递着冰凉的触感。怀中的铜镜紧贴胸口，温度比之前略有下降，但那种与远处玉琮脉动隐隐共鸣的搏动感依旧存在，像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他的神经。
通道一直向下，坡度很陡，地面湿滑，布满了墨绿色的苔藓和不知名的滑腻菌膜。两侧岩壁粗糙，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但比外面那些井道和甬道更加随意和仓促，仿佛是在仓促间挖通的一条“便道”。偶尔能在岩缝里看到嵌着的碎骨，颜色灰败，年代久远。
沉默地前进了大约二十分钟，通道的坡度开始变缓，前方隐约出现了岔路。
通道在这里突然变得开阔，形成了一个小型的洞室。洞室呈不规则的圆形，直径大约十米。而在洞室的尽头，并排出现了三个黑黢黢的、几乎一模一样的拱形洞口，都只有一人来高，里面深不见底。
拖痕到了这里，彻底消失了。地面的岩石相对坚硬，苔藓也很少，无法留下清晰的印记。三个洞口前的地面看起来都差不多，没有任何明显的指向性痕迹。
“三条路……”马小川的声音带着焦虑，“走哪边？”
老王举着荧光棒，依次照向三个洞口。光线射入其中，很快就被黑暗吞噬，看不出任何区别。他蹲下身，仔细查看每个洞口边缘的地面，甚至用手摸了摸洞口上方的岩壁。
“中间这个，”老王站起身，指着中间的洞口，“有极轻微的、新鲜的气流扰动。另外两个，气流几乎是静止的。”他指了指自己脸上从中间洞口吹出的微弱凉风，“虽然不能完全确定，但有气流通常意味着后面空间更大，或者有出口。”
张伟点头，老王的经验判断是此刻最可靠的依据。他没有犹豫，率先弯腰钻进了中间的洞口。
这条通道比之前更加狭窄低矮，需要一直弯着腰前进。空气流通确实比刚才好了一些，那股硫磺和腥气也更加明显。走了不到五十米，前方再次出现微光——一种极其暗淡的、惨白色的光，像是某种会发光的苔藓或者矿物。
通道在这里再次变得开阔，并向右拐了一个急弯。拐过弯道，眼前的景象让三人再次停下了脚步，心头蒙上一层更深的寒意。
这里是一个比刚才那个洞室大得多的天然腔体，形状像一个拉长的椭圆形“胃袋”。腔体顶部和四周的岩壁上，生长着大片大片的、散发出惨白微光的苔藓类植物，正是这苍白的光芒提供了照明，让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种病态、死寂的光晕中。
而腔体的地面，被人工修整过，挖出了七个排列整齐的、长方形的深坑。
每个坑大约两米长，一米宽，深度看不清楚，坑口与地面平齐，边缘用粗糙的黑色石块垒砌加固。坑与坑之间间隔约三米，呈两排分布，前排四个，后排三个。
此刻，这些坑口上方，都弥漫着一层薄薄的、不断缓缓旋转的灰黑色雾气。雾气中，隐约能看到坑内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起伏，并散发出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腐臭和药水混合气味。那种气味，与之前在“生产车间”石槽里闻到的有些相似，但更加浓烈。
而在每个坑口边缘的石头上，都刻着一个清晰的符号——正是长生会那个圆圈内套倒三角的标记。标记的刻痕里，似乎还残留着暗红色的颜料。
“这是……”马小川捂住了口鼻，脸色发青。
“养尸坑……或者说，养尸窖。”老王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而且不是那种粗糙处理尸傀的槽子。你看这排列，这规格，还有这雾气……这是在用特殊的方法‘滋养’或者‘炼制’什么东西。七个……这数字有点讲究。”
张伟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些缓缓旋转的灰黑色雾气。他的铜镜又开始微微发热，左手腕的银环震动加剧。他缓缓举起铜镜，镜面对准最近的一个养尸窖。
镜面波动，熟悉的“真实视野”再次浮现。
在镜中，那个养尸窖上方旋转的灰黑雾气，变成了一团团扭曲蠕动的、由无数细碎痛苦意念和阴秽能量构成的“活物”。它们正如同有生命的触手，探入坑中，与坑内的东西紧密连接。
而坑内……
张伟的瞳孔骤然收缩。
坑里躺着的，不是完整的尸体，也不是尸块。
是“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他们全身浸泡在一种粘稠的、暗绿色的液体中，只露出头部和部分胸膛。每个人的脸上都覆盖着一种半透明的、如同蜡质般的膜，看不清具体面容，但能看出他们双目紧闭，表情扭曲，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他们的胸膛在极其微弱地起伏，显示着某种低限度的“生命”体征。而从他们的口鼻、耳朵、甚至皮肤毛孔中，正有丝丝缕缕灰黑色的气息被抽离出来，汇入坑口上方的雾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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