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军脸一红，捶了周刚一拳头：“去你的！我李建军是那种人吗？”
第一站抵达深市。
已在新成立的市经济发展局任职的唐修远，身着白衬衫和深蓝色西装裤，胸前别着锃亮的机关徽章，更添几分沉稳干练。
短暂相聚，他仔细叮嘱：“静静，X港情况复杂，我身份特殊不便过去。不过你放心，我找了五位可靠的退伍战友，他们会全程跟着你们，保障安全。”
陈静心中温暖，点头应下：“你放心，我们就是去注册公司、考察市场，办完正事就回。亮子他们已经提前过去打前站了。”两人又说了些体己话，才依依惜别。
四月的X港之夜，维多利亚港两岸霓虹璀璨，中环的摩天楼群灯火如星河倾泻，勾勒出迷人的天际线。
陈静一行人搭乘小轮渡海，咸湿的海风裹挟着都市的喧嚣与活力扑面而来。
李建军紧紧抓着船舷栏杆，望着对岸密集如森林般的高楼大厦，眼睛瞪得滚圆，几乎忘了呼吸。
码头巨型霓虹广告牌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远处炫目招牌甚至有些刺眼。
“我的老天爷……这楼怎么能盖这么高？它……它不会塌吧？”他喃喃自语，随即又转向陈静，眼中充满震撼与憧憬，“静静，你说咱们，将来也能有这样……”
陈静理了理被海风吹乱的短发，目光掠过岸边熙攘的人流和车河，想起穿越前浦东陆家嘴的璀璨夜景，语气笃定而充满信心。
“相信我，用不了二十年，咱们自己土地上，就会出现比这里更繁华、更现代化的地方！”
王国栋扛着沉重的样品箱挤过来，笑道：“建军，别愣神了，快搭把手！陈厂长，亮子哥说在码头出口等咱们。”
一行人钻进亮子安排的面包车。
车子驶入弥敦道，流线型的霓虹灯光影在车窗上飞速滑过，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即便入夜依然人流如织。
李建军的脸几乎贴在车窗上，指着路边闪烁的“夜总会”、“麻雀馆”等招牌，咋舌道：“这都几点了，还这么多人？那里面彩灯转得人头晕！”
开车的亮子闻言嘿嘿一笑，用带着粤语口音的普通话说道：“X港系不夜城来噶！夜总会、马场、通宵茶餐厅，仲有凌晨就开市的股票行，边个似得北边一到天黑就静鸡鸡。”
陈静从后视镜看到李建军有些窘迫，笑着打圆场：“亮子哥，明天还得麻烦你带我们去办公司注册。等正事办妥，我请兄弟们去尝地道的避风塘炒蟹，再好好看看这东方之珠。”
次日上午，在酒店房间里，陈静对几人进行部署：“注册‘中正投资有限公司’是当务之急，要快。我们要用这家X港公司作为桥头堡和跳板。”
她在纸上写画着流程，“今天先去银行开立公司外汇账户，然后……”
李建军看着陈静填写的注册资本数额，有些担忧：“静静，咱们把服装厂出口攒下的二百多万港币，一下子全投进这个新公司，万一……我是说万一政策有什么风吹草动……”
陈静抬头，目光清明而坚定：“建军哥，别忘了刚开过的特区工作会议精神，中央的表态是‘不是收，而是要继续放’！现在很多X港商人还在观望，正是我们抢先进场的最好时机。只有先占住‘外资’这个位置，才能充分利用接下来的各项优惠政策。”
注册过程在亮子的协助下颇为顺利。
四月底，“中正投资有限公司”的铜牌挂在了铜锣湾一栋写字楼狭窄但位置不错的隔间门外。
陈静将红星服装厂出口利润兑换的二百三十万港币，注入了这家新公司的账户。
当晚的会议上，陈静目光灼灼地看着几位核心成员：“从今天起，在法律意义上，我们有了一个‘港资’的身份。下个月回深市，我们就以‘X港中正投资公司’的名义，去投标拿地，建我们自己的电子厂！”
五月的深市，空气中已弥漫着湿热的气息。
陈静和王国栋再次穿过罗湖桥。
桥两侧的景象对比鲜明：X港一侧繁华依旧，深市一侧则是一望无际的巨大工地。
打桩机的轰鸣昼夜不息，塔吊的长臂缓缓旋转，满载沙石建材的卡车扬起漫天黄尘，巨大的标语牌上写着“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
陈静深吸一口这混合着水泥粉尘、海水咸味和青草气息的空气，对王国栋笑道：“国栋哥，你闻闻，这是什么味道？”
王国栋抽抽鼻子：“灰大，有点呛。”
陈静笑了，指着远处工地上热火朝天的景象和那些标语：“这是变革的味道，是汗水的味道，更是……未来金钱流淌的味道！咱们得再快一点，才能赶上这趟车！”
此行，陈静的身份已是“X港中正投资公司”董事总经理。
在唐修远的引荐下，她迅速与深市市政府负责外资引进的部门接洽。
接待的干部仔细翻阅着中正公司的注册文件和投资计划书，有些惊讶地抬头：“陈总，贵公司注册才一个多月，就敢计划投资两百万港币建电子厂？这魄力不小啊。”
陈静从容地递上更详细的规划书，上面有清晰的市场分析、技术来源和效益预测。
“我们看好特区政策和国内市场。电子手表是大众消费品，技术相对成熟，市场需求明确，适合作为我们投资实业的起点。”
她特别强调将引进石英机芯生产线进行组装，“这完全符合特区鼓励的‘三来一补’政策导向，既能创造就业，也能出口创汇。”
三天后，“深市飞通电子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批了下来。
在电子厂的选址上，陈静展现了独到的眼光。
她没有选择当时外资聚集、地价已开始上涨的蛇口，而是看中了上步工业区一片尚显荒芜的坡地。
这里靠近未来的市中心规划区域，当时地价低廉，更重要的是，她“记得”市政府即将修建贯通东西的深南大道，厂门前这条泥泞小路不久就会变成八车道的城市主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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