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清远从高中开始断断续续地做梦。
一开始和普通的梦境一样，孟清远根本记不清细节，只觉得醒来后有种情绪大起大落的疲惫。
他那阵子脸色不太好，爷爷奶奶以为高中课业太辛苦，天天换着花样给他进补。
大概半年后，孟清远逐渐能在清醒后回忆起一些梦境的碎片。大部分是一个陌生漂亮男性的画面，没什么特别的内容，无非是对方吃饭、睡觉、大笑的模样。
孟清远十分困惑。
他难道是gay?但他明明一点想谈恋爱的感觉都没有，而且他能记得的梦里，也没有两个人亲密的画面。
早恋不可取，他一直都知道。
总不至于因为拒绝了身边的女生，潜意识里就以为自己喜欢男生吧？
就算是，梦见一个从未见过的、二十多岁的成年男性也太离谱了。
虽然……确实是挺好看的。
孟清远被爷爷奶奶带着，看完中医看西医，甚至看了精神科，愣是什么都没查出来。
检查结果显示，他依然壮得像头牛。
他奶奶更坚信孙子是高中压力太大了，要不是孟清远坚持，她都想让孙子休学一年。
到高一快结束时，孟清远的梦变得更清晰了一些。
他梦到奶奶因病去世。
虽然梦中，奶奶去世似乎是在他小升初那一年，按理说死劫已过，但孟清远总觉得心慌，坚持拉着奶奶去医院做了针对性检查。
奶奶真的生病了，万幸是早期。
经此一遭，孟清远对自己的梦更加重视，他的爷爷奶奶也是。
这也是为什么，当他从梦里得知，梦中的那个人在南阳一中时，爷爷奶奶果断同意他转学。
或许只有接触了这个人，他才能真正睡个好觉。
在进入教室前，他在窗外一眼就看到了齐星河。
明明只有一个侧脸，但孟清远就是笃定：找到了，就是他。
跟梦里的中长发不同，现实中的齐星河留着短发，但天生自来卷的弧度很熟悉。他侧过头微笑的模样，孟清远在梦里已看过千百次。
未必是什么特别的关系。
孟清远想，说不定梦是在暗示，他们会成为最好的朋友。
一个人坐着发了会儿呆，晚自习的下课铃声响起，他单方面认定的未来最好的朋友，很快出现在面前。
“你都收拾好了？”齐星河问他。
“嗯，收拾好顺便洗漱了。”孟清远没话找话，“我看那个洗澡间是没有热水的吗？”
齐星河点头：“没有。热水得去食堂后面打。这个天气你洗澡还需要热水？”
“不需要，我冬天也能洗冷水澡，就是问问。”孟清远力证自己身体不虚。
齐星河关注的却是另一方面：“你冬天也每天洗澡？”
见孟清远点头，他眼睛亮了。
他终于不是宿舍里唯一的异类了！
他就愿意跟这样爱干净的舍友头对头！
认识不到一天，齐星河对孟清远的好感度噌噌上涨。
孟清远在齐星河的牵线下，跟其他四个舍友互相认识了一下。
吴超、孙宇航、赵明轩、陈浩，四个人都是高二八班的，天然就是一拨。
一中学业繁重，宿舍基本上只是个睡觉的地方，而且常因鸡毛蒜皮的小事产生摩擦，所以齐星河跟四个室友的关系不算十分亲近。
齐星河以为孟清远会主动开启话题，就像他俩单独聊天时那样，但孟清远没有。他温和礼貌，却带着明显的距离感。
舍友见面不过十分钟，大家已默认新同学跟齐星河是一拨。
齐星河感觉不错。
他争分夺秒地洗漱完，爬上床准备休息，就见孟清远在床上光明正大地刷手机。
“一中不让带手机。”齐星河好心提醒，“你带了就偷偷用，别这么嚣张。等会儿熄灯了，宿管在窗户外面一抓一个准。”
孟清远没说这是班主任特许的，他从善如流地收起手机，小声问：“所以你们是不是都会偷偷带？”
齐星河也压低声音：“大多数吧，但学校抓很严，大部分人还是不敢带到教学楼，放在宿舍偶尔打个电话。你之前的学校，不禁手机吗？”
“不禁。”孟清远回答，“明德这方面很松，不怎么管电子设备。”
“唔……不愧是大城市的私立高中。”
齐星河本意是调侃，孟清远却心头一紧，立刻解释：“其实都是一样的，大家都是为了高考努力学习，也没什么人会玩手机。而且我觉得一中这样管得严格一些挺好的。”
齐星河没有马上接话。他把叠好的被子扯开，躺倒在枕头上。
孟清远半坐着，从这个角度，能看到齐星河蓬松的头发、纤长的睫毛和高挺的鼻梁。
这个角度，也很熟悉……
孟清远微微出神。
“那你为什么转学啊？不方便可以不说，我就是随便问问。”齐星河翻了个身，趴在床上用手肘撑着，稍稍支起上半身。
孟清远下意识地也用同样的姿势趴着，两人像两只面对面的海豹。
“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孟清远斟酌着说，“我之前睡眠不太好，我奶奶身体也不太好，就想搬到南阳来休养几年。”
总不能说是因为梦到你在这里吧？
不想说真话可以不说，都说了只是随便问问。
齐星河想吐槽，但看孟清远认真的神情，又觉得对方好像说的是真话。
……是真话就更想吐槽了。
临江作为大城市，医疗条件好太多了好吗。来这十八线小县城休养，真能养好？
内心戏很多，齐星河面上却什么都没说。
他翻身平躺，一扯被子：“睡吧，马上熄灯了。”
“好，晚安。”孟清远乖乖躺下，不再说话。
齐星河的时间把握得很准，两人躺下没多久，宿舍便陷入一片黑暗。
孟清远没什么睡意。
一中的宿舍隔音很差，他能听见隔壁宿舍悉悉窣窣的动静，也能听到对床室友翻来覆去的声响。
对比之下，他隔壁床的齐星河是真的安静，平躺着一动不动。孟清远认真分辨，也只能听见他绵长平稳的呼吸。
他的注意力不自觉地集中到了这呼吸声中，其他杂音逐渐远去。
像是听着最顶级的白噪音，孟清远的眼皮逐渐沉重，一夜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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