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升旗仪式的广播响起，大家都起身往楼下走，齐星河才拉着孟清远落在队伍最后，小声说话。
“你确定你能跑3000米？”他忧心忡忡，“你别逞强啊。”
孟清远的长高计划，目前来看没什么进展。
他在齐星河面前，仍然矮大半个头。
孟清远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问了另外的问题：“你运动会上会报名项目吗？”
“报啊，一中的运动会，没有特殊情况，每个人至少参与一个项目。”齐星河撇嘴，“别转移话题。”
“什么项目？”孟清远十分好奇。
“你烦不烦！”齐星河有些生气，“能不能先回答我的问题！”
话一出口，齐星河自己先愣住了，虽然内心是有点不爽，但没到要发脾气的地步吧？
这不像是他会说的话。
孟清远同样愣住，他怎么能故意不正面回答，就想看齐星河着急的样子？
这不像是他会做的事。
“对不起。”两人异口同声。
他们对视一眼，又同时错开视线。
道歉是第一反应，但是真的把这三个字说出口，又有些尴尬。
他们顺着人流下楼，是无数穿着校服的一中学生中普通的两个，周围声音嘈杂，广播声、聊天声、脚步声连成一片，但孟清远只感受到他们两个人之间突然的沉默。
“我没有想戏弄你。”孟清远认真地说，“我就是、就是一下子昏了头，不好意思啊。”
齐星河觉得浑身不自在。
孟清远到底怎么做到的？他之前跟朋友闹矛盾，都是当场大吵一架，吵完要么当场和好，要么过几天吃顿饭再和好。
男生嘛，脾气上来了，不管谁对谁错，先吵一架，没打起来都是小事。
他真的没有见过这种，他发脾气对方第一时间就认错的路数。
“我也不是真的觉得烦，我就是、就是有一点烦。”齐星河语无伦次，“总之刚才不是想骂你，哎呀……”
他说不下去了。
“我真的能跑3000米，我一直有坚持跑步，3000米我肯定能跑下来，不过我一直是慢跑，所以不确定成绩会怎么样。”孟清远尽可能说得详细。
“哦。”齐星河干巴巴地应了一声。
孟清远这是在回答他的问题，让刚才的尴尬过去，齐星河懂了，他努力让自己空白的大脑开始回想上一个话题。
孟清远刚问啥来着？
“你之前运动会，参加过什么项目？”孟清远重复。
齐星河也说得仔细：“拔河跟两人三足，两个都是集体项目，没有特殊原因的话，每个人都要参加。拔河分男女队，两人三足……”
齐星河吞吞吐吐。
孟清远没有催促。
一直到他们在操场上列队站好，孟清远才听到身边人极小的声音。
“不知道今年班里会怎么组队，我高一的时候，是同桌两个人自动成为一队。”
孟清远下意识低头，齐星河就站在他的左边，两人的腿并排在一起，中间空隙不到一拳。
看着看着，孟清远走神了。
“……我不应该跟高二的学弟们争抢篮球场，甚至在对方主动退让的时候得理不饶人，也不应该辱骂、殴打同学……”
耳朵里传来毫无感情的检讨书朗读，孟清远才在齐星河的提醒下抬起头。
前方台上站着的，正是高三九班的篮球队长，他打架的对头。
孟清远才发现，周围传来阵阵嗡嗡声，大家都在窃窃私语。
台上的傻大个举着一张纸，越念，头越低，声音越小。
“还好没让你上去念。”齐星河小声嘟囔，孟清远用余光看了一眼，发现直视前方，嘴巴几乎没动。
他就学着用同样的姿势小声回答：“确实。”
他本以为是两个人的私聊，没成想另一边传来赵涛幽幽的声音：“别立这种flag……”
私聊变群聊不说，前方演讲台上，教导主任走到了傻大个旁边，接过话筒。
“希望同学们都能引以为鉴，自觉遵守校规校纪，我们一中的学生，，就该有一中学子的风采。团结友爱，和谐进步……”
中间巴拉巴拉的一大串，孟清远没有听进去，他只觉得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不要因为一次冲动毁了同学之间的情谊。请高三九班和高二三班篮球队的几个男生上台，在全校同学的见证下，握手言和！”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孟清远大惊失色，第一次吐槽了新学校的老师：“不是，他有病吧？”
他没有压低声音，但骂的人不止他一个，被周遭的喧哗完美掩盖。
齐星河第一时间注意到了，点头认可：“他有病。”
说真的，不来这一出，大家打完架就打完了，各自写检讨，各自背处分，参与的男生们都没有要叫家长或者反抗学校的处分，把事情闹大的意思。
但不代表，他们能接受众目睽睽之下，上台表演一场握手言和，何况没有提前通知？
高三九班那几个人不知道什么态度，高二三班的六个男生，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老王内心同样骂骂咧咧，想到自己班主任的身份，撸了一把脸，亲自过来把几个学生劝上台。
总之，在尴尬的几分钟后，打架的十一个主力人员在台上站成两排，在教导主任的组织下，端着假笑互相握手。
说真的，彼此之间的氛围，比打架那天还要更差劲。
突如其来的握手会结束，升旗仪式就散了。
齐星河走到孟清远身边，偷偷看他的脸色。
孟清远本来心情不佳，被他这鬼鬼祟祟的动作逗笑了。
“干嘛偷偷看我？”
齐星河嘴硬：”看你会不会因为丢脸哭了。”
“我怎么可能哭。”孟清远斩钉截铁，“我小学开始就不哭了。”
“哦。”
齐星河平淡地回了一声，干脆直勾勾地盯着孟清远看。
孟清远被盯得几乎同手同脚。
“干嘛这么看我？”
齐星河的手指蠢蠢欲动，但他还是礼貌性地问了一嘴：“我能戳一下你的酒窝吗？”
“啊？”孟清远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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