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在学校的最后一个晚自习。
教室里没有老师，各科老师都在办公室等着学生问问题。
高三三班，学生们都在低头复习。
这个时候，大家都在按自己的节奏查漏补缺，教室里只有翻阅纸张的声音，和书写的沙沙声。
没有人说话，就连教室上方的空气都带着紧绷和压抑。
齐星河跟孟清远也在各自翻着错题集。
他们在进入三轮复习后，就搬到了班级最后一排的最右边，按照自己的节奏复习。
有人胸有成竹，有人忐忑不安，只有黑板旁边的时钟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在平平常常的一秒钟，天花板上的白炽灯突然一闪，发出一声异响，教室陷入了一片黑暗。
停电了？还是跳闸了？
教室里先是一阵嘈杂，接着很快又安静下来。
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
灯依然没有亮起。
楼上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响彻校园：
“啊——高考去死吧——”
这一声怒吼像是点燃炸药的火星，整栋教学楼一瞬间变得喧哗起来。
黑暗给了大家勇气，同窗给了彼此冲动。
高三三班也开始出现桌椅拖动的声音，有人在窗边大喊：“高三三班，高考加油！”
齐星河听出来了，是赵涛。
隔壁传来不甘示弱的大喊：“高三二班，高考必胜！”
“高三一班，天下第一！”
“高三八班牛逼——”
各种喊话声此起彼伏。
而高三三班的教室里，大家都疯了一样宣泄自己。
有人在吹口哨，有人在拍桌子，有人在跺脚……
鬼哭狼嚎之后，不知道谁先起的头，教室里开始有人唱歌，从零星不同的开头，最后汇成了同一首歌。
“……夜空中最亮的星 能否记起
曾与我同行 消失在风里的身影
我祈祷拥有一颗透明的心灵……”
歌声传到教室之外，越来越多的声音汇入。
“每当我找不到存在的意义
每当我迷失在黑夜里
夜空中最亮的星
请指引我靠近你……”
齐星河没有大喊，也没有唱，他靠在椅背上，用手拍着大腿打节奏，嘴里轻轻哼着调。
孟清远一直沉默着，黑暗里，齐星河看不清他的表情，猜不出他的反应。
合唱唱到最后一段的时候，孟清远突然开口了，他像是面向齐星河开的口，明明声音不大，但齐星河听得一清二楚。
“每当我找不到存在的意义
每当我迷失在黑夜里
夜空中最亮的星 请照亮我前行
夜空中最亮的星 能否听清
那仰望的人 心底的孤独和叹息”
齐星河心跳越来越快，如果说心动是小鹿乱撞，齐星河想，他心脏上横冲直撞的，一定是一头雄鹿，都快把他的心脏从胸膛顶出来了。
他在大腿上打节奏的手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不知道谁开的头，四周又开始唱《追梦赤子心》。
这一次，齐星河没有哼，孟清远也没有再唱。
齐星河慢慢把右手往右边探去，他先碰上了孟清远的膝盖，停顿了两秒，他以膝盖作为锚点，往上摸索。
齐星河的耳边阵阵轰鸣，周围所有的声音远去，他碰到了孟清远的手臂。
齐星河试探着伸出四根手指，往下去够孟清远的手，在碰到他手背的瞬间，齐星河在大夏天感受到了静电。
没等他后悔，孟清远反手一握，把他的四根手指握在手心。
齐星河僵住不动了。
孟清远大拇指在齐星河的手背若有若无地摩挲了一下，像是想动作，最终又没有。
孟清远就这样抓着他的手，一动不动。这个动作与其说是牵手，不如说是孟清远抓住了他作怪的手。
如果不是满屋喧哗中他们在黑暗的角落一声不吭，如果不是两人手心不断渗出的热汗，这或许就像男生之间普通的打闹。
第二首歌没有唱完，白炽灯又闪了闪，教学楼重新变得灯火通明。
灯亮的瞬间，齐星河抽回了手。
歌声渐息，又回到了最初的安静，高三三班的同学们互相看了看，脸上都是残留的激动和快乐。
老王迈着四方步走进来，笑着夸：“唱得真不错啊，等到高考完，我们用剩下的团建经费去唱K吧，不够我给你们补。”
“老班万岁！”
有人喊。
教室里又是一阵欢呼。
老王抬手压了压，接着说：“今天晚自习时间也差不多了，你们自由安排，如果觉得学不进去了，可以先回去早点休息。”
这时候，大家都知道老王不是钓鱼执法。
有人走，有人留，教室里很快空了一半。
孟清远看着眼前的错题集，曾经熟悉的公式变成了一个个陌生的字母，在他眼前跳来跳去。
“回宿舍吗？”他用气声问。
“走吧。”齐星河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额角的细汗。
他从脸颊到耳尖一片通红，面对孟清远看过来的眼神，欲盖弥彰：“太热了。”
他们并肩走出教学楼，今晚没有月亮，只有学校的路灯在照明。
齐星河心血来潮，落后孟清远一步，踩着路灯下他的影子，一步一步往前走。
就这样走了一会儿，孟清远突然停下，齐星河一下没刹住，撞到了他的后背。
齐星河拍了拍他的背，以示不满。
孟清远没有动。
齐星河走到了他右边，孟清远才迈开腿。
幼稚。
齐星河暗暗吐槽。
“去年物理难度很高，今年应该会比较简单。”孟清远突然开口。
齐星河愣了一下，勾起一个笑：“我是不是该说，今年高考作文应该是议论文？”
两人在路灯下相视一笑。
“好快啊，就高考了。”齐星河放慢脚步，感叹道。
翻过那么多本辅导书，写空那么多支水笔，考过那么多场试，站在高考的临门一脚，齐星河恍惚觉得不真实。
“嗯。”孟清远的声音比晚风温柔，“我们都会有好结果的。”
“当然。”齐星河挑眉一笑，意气风发。
孟清远的刘海被晚风吹起，完全露出的眉眼精致到锋利，但他的眼神温柔如水：“星河，如果我高考分数比你高，你答应我一个要求，反过来，我答应你一个要求，好不好？”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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