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起滚滚烟尘,沿途的风景飞速倒退。陆青的心却比马蹄还要急切,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梁淑婷懵懂的笑脸和无尘大师慈悲的面容。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临安府广德县。
县城不大,却因地势险要,商贾云集。城中最大的客栈“醉仙居”,因其地处官道旁,往来客商络绎不绝,生意一向红火。
醉仙居的后院最角落,有一间简陋的客房。房间里光线昏暗,唯一的窗户正对着一条污水横流的小巷。无尘和尚正临窗而坐,手里捻着一串菩提子,眼神平静地望着窗外连绵的雨丝。
他今日没穿那身标志性的黄色僧袍,而是换了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袖口磨出了毛边,却依旧干干净净。左手无名指上本该戴着一枚白银戒指叫洞明其意思是洞察清明——那是当年沈玦送他的生辰礼,说是“出家人也该有点俗物傍身”,此刻却空空如也。
“咚、咚、咚”,粗暴的敲门声响起,不等回应,店小二就推门闯了进来,脸上堆着刻薄的笑:“和尚,今日可是第十五天了!那姓蒋的富商还没来,房钱和饭钱总不能再欠着吧?”
无尘和尚缓缓转过身,双手合十:“施主稍安,贫僧的朋友近日便到,届时定当一并付清。”
“朋友?”店小二嗤笑一声,伸手在桌上敲得邦邦响,“你这半个月,天天说‘朋友就到’,我看是骗吃骗喝吧?当初要不是那蒋老板付了十天的食宿钱,如今超了五天,一天房钱五十文,饭钱三十文,总共四百文,一文都不能少!”
无尘和尚面露难色。他本是云游僧人,身上从不带多余银钱。这次接到沈玦的信,说梁王府郡主身患奇症,恳请他去医治,他便从暹罗匆匆赶回。途经广德县时,遇到一位自称蒋富商的男子。那人自称家人病重,久仰无尘大名,恳请他在此等候,并预付了十天的食宿费。无尘和尚心地善良,便答应了下来。谁知这一等就是十五天,蒋富商却再也没出现过。
“施主,贫僧确实囊中羞涩,”无尘和尚语气平和,“但贫僧绝无欺骗之意。这枚银戒指,权当抵押,待贫僧朋友到来,定当赎还。”
店小二瞥了眼桌上空空如也的碗碟,撇撇嘴:“一枚破银戒指能值几个钱?再说谁知道是不是你偷来的?我告诉你,今天再不付钱,就卷铺盖滚蛋!哦不——”他眼珠一转,露出贪婪的笑,“要么你就去后厨洗碗,抵一天的房钱,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无尘和尚沉默片刻。他一生行医救人,悬壶济世,从未做过杂役。可此刻确实理亏在先,总不能真赖着不走,让自己的名声受损。正欲应下,却听店小二又阴阳怪气道:“别以为你每天给街坊看病就能抵账!那些穷酸老头老太太,给你几个铜板就把你当活菩萨,真当我们醉仙居是慈善堂了?”
原来,这半月里,无尘和尚见客栈附近有不少老人孩子生病没钱医治,便每日在门口摆个小摊,免费诊病。偶尔有人塞给他几个铜板,他也全都转赠给了更穷苦的人。没想到这点善举,到了店小二嘴里,竟成了“骗吃骗喝”的资本。
他叹了口气,不作辩解:“也罢,贫僧随你去后厨便是。”
店小二见他服软,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这还差不多!快点,别耽误了客人吃饭!”
无尘和尚跟着他往后厨走。路过大堂时,几个正在吃饭的客商见了,忍不住窃窃私语:
“这不是那个天天在门口给人看病的和尚吗?怎么被店小二呼来喝去的?”
“唉,听说欠了房钱,也是可怜……”
“那姓蒋的富商我知道,听说她母亲快不行了,可能是怕回去晚了见不到老人家最后一面?可是还是坑这和尚了!”
无尘和尚充耳不闻,径直走进油腻的后厨。一股混杂着油烟和食物残渣的气味扑面而来。店小二扔给他一块脏抹布和一个大木水桶:“把这些碗碟都洗干净了!”
冰冷的水浸得他手指发僵,油污溅在长衫上,留下点点污渍。他默默地擦拭着堆积如山的碗碟,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在做一件与诊病同样庄重的事。
三日后的午后,天空依旧阴沉。
醉仙居的门被猛地推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客栈的喧闹。陆青风尘仆仆地闯了进来,腰间的雁翎刀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刀鞘上还沾着几点泥泞。他一路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人也消瘦了不少,但一双锐利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一眼就看见大堂角落里正在擦桌子的无尘和尚。昔日那位仙风道骨的高僧,此刻衣衫褴褛,污渍斑斑,鬓角还沾着点面粉,正低着头,正在默默地擦拭着一张油腻的桌子。
陆青心头猛地一紧,一股怒火夹杂着心疼直冲头顶。他快步走上前,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大师!我来了”
无尘和尚闻声抬头,见是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合十行礼:“陆施主。”
“你怎么在做这个?”陆青又气又急,转头瞪向旁边嗑瓜子的店小二,“你们对大师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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