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天的代州城门,霜花像碎银般凝结在路边的枯草上,空气冷得能呵出白气。
沈玦与无尘和尚并辔立于城门外,身后的十里长亭里,陆青挑着一盏油纸灯笼,昏黄的光晕映着他身旁的梁淑婷——她的秀发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鼻尖冻得通红,显然已在此等候多时。
“沈大哥。”陆青突然策马上前,抛来一个沉甸甸的蓝布包袱,“淑婷连夜蒸的槐花糕,路上饿了能垫垫肚子。”
沈玦伸手接住,入手温热。他解开包袱绳,里面除了层层油纸包裹的糕点,竟还裹着一幅泛黄的《瓦口关地形图》。图上用朱砂标记的伏击点与水源位置密密麻麻,红得触目惊心,显然是被人反复研究过。
“淑婷的父亲,也就是梁王,当年曾任兵部员外郎。”陆青压低声音,灯笼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她记得父亲醉酒时说过,瓦口关东南的断崖下,藏着一条暗河……只是当年谁也没敢声张。”
沈玦猛地勒住马缰,马蹄在冻土上刨出深深的蹄印!他盯着图上断崖的位置,心脏狂跳——二十年前云重血书里“无水断粮”的记载,此刻竟被撕开一道裂缝!若暗河真的存在,那曹抗当年“关隘无水”的军情便是彻头彻尾的谎言,谎报军情的罪名便能坐实三分!
“如此重要的线索,为何现在才说?”沈玦的声音因急切而微微发颤。
“淑婷昨夜才突然想起。”陆青苦笑一声,眼角的余光扫过身旁沉默的梁淑婷,“她说父亲当年其实知道暗河的存在,却因为……因为某些不得已的苦衷,始终没敢说出来。这些年,他一直愧对云家军的忠魂。”
晨雾弥漫的古道上,沈玦突然调转马头,玄冰掌的寒气在掌心悄然凝聚。
无尘大师的禅杖堪堪点在马臀上,阻止了他的动作:“施主欲何为?”
“陆青,你回去,好好护她周全。”沈玦的瞳孔泛起幽蓝的冰光,语气凝重如铁,“晋王朱刚的爪牙遍布天下,淑婷知道的秘密太多,留在身边迟早是祸患。”
陆青望着沈玦策马消失在浓雾中的背影,缓缓握紧了拳头。灯笼的光晕里,一滴露珠从亭角坠落,砸在霜冻的土地上,瞬间渗入泥土,宛如一滴迟来的忠魂血泪。
紫禁城西侧的察冤司衙门,此刻灯火彻夜未熄,烛火的光晕透过窗棂,在青石板路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沈玦指尖拂过武英殿秘档库的青铜锁,入宫令牌在烛火下流淌着幽光。令牌上“察冤司”三个篆字刚劲有力,是皇帝亲赐的信物,可查阅任何秘档。当他从积满灰尘的书架上抽出标注“顺天三年乙榜”的卷宗时,一张夹页突然飘然落地——
那是半张被暗红血渍浸透的贡院平面图,图上某个号舍的位置被人用朱砂反复圈画,边缘都磨出了毛边。旁边用蝇头小楷写着一行字:“酉时三刻,东厕第三坑。”字迹潦草,像是在极度仓促中写就。
“大人!”李默抱着一摞新搜缴的密档撞进门,纸页在他怀里哗啦作响,“曹抗之女招供了!她在英国公府佛堂的地板下发现了这个!”
他举起手中的油纸包,里面裹着一卷泛黄的账册,显然是重要证物。
话音未落,窗外突然传来“咻咻”的破空之声,三支淬毒的弩箭穿透窗纸,直刺沈玦后心!
沈玦旋身甩出玄冰掌,寒气瞬间凝成一面半人高的冰盾,“铛铛铛”三声脆响,弩箭被死死钉在冰盾上,箭尖的乌毒在冰面上晕开黑色的痕迹。与此同时,无尘大师的禅杖横扫,“咔嚓”一声扫断房梁上的绳索,数十名黑衣刺客如蝙蝠般倒吊而下,手中的弯刀在烛火下闪着寒光!
“保护李大人!”沈玦的陌刀“噌”地出鞘,冰晶顺着刀锋蔓延,寒气让周围的烛火都微微凝滞。刀风凌厉,瞬间掀飞了为首刺客的面巾——那张脸狰狞可怖,竟是英国公府的影武士统领!此人三年前本该死于土木堡之变,此刻却活生生地出现在这里,显然是晋王安插的死士。
禅杖与陌刀交织成一张死亡罗网。无尘大师的禅杖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带着佛门的刚劲,杖尖点过之处,刺客的琵琶骨应声而碎;沈玦的陌刀则如冰龙出海,刀风所及之处,地面凝结出层层冰棱,将刺客的脚踝牢牢冻在原地。
鲜血溅上摊在案上的《瓦口关地形图》,红与黑交织,宛如当年关墙上的血色。当最后一个刺客倒地时,李默颤抖着指向窗外,声音都变了调:
“那……那是什么?”
皇城方向,无数火把正汇成一条汹涌的洪流,朝着察冤司奔涌而来,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马蹄声与甲胄碰撞声越来越近,显然来者不善。
“是锦衣卫!”无尘大师抹去脸上的血污,禅杖在地上重重一顿,“看这阵仗,他们奉的……定是晋王朱刚的手谕。”
沈玦握紧陌刀,冰蓝色的瞳孔在烛火下闪着锐利的光。他知道,真正的硬仗,现在才刚刚开始。察冤司的烛火在夜风中摇曳,映着满室的狼藉与血迹,也映着两个绝不退缩的身影——为了八千忠魂的沉冤昭雪,今夜,他们必须要死战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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