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神明向后从容退去,在他身后,光影无声地交叠、凝聚,化作一把高背座椅。那座椅的材质非木非石,像是将流动的星光与沉静的夜色一同编织、固化而成,椅背顶端隐约浮现出简约而玄奥的纹路,似星辰轨迹,又如神言契约。
与此同时,我脚下光滑的黑曜石地面也泛起涟漪,一把同样风格、但形制稍小、显得更为朴实的座椅自我身后升起,轻轻托住了我有些发软的身躯。我们之间,神殿空旷的地面上,光华流转,一张巨大的棋盘凭空浮现。
这棋盘绝非人间凡物。其质地宛如凝固的虚空,深邃的底面上,纵横十九道格线并非单纯刻画,而是由流淌的微光与更深的暗影自然形成,仿佛宇宙本身经纬的投影。棋盘浩瀚,几乎铺满我们之间的空间,每一格都似蕴藏着一个世界的兴衰。
少年神明并未立刻落座,他站在他那把星光座椅旁,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棋枰,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中带起回响:“墨禹天,你眼前所见,并非游戏。” 他指尖轻点棋盘一侧那些温润纯白、内蕴微光的玉石棋子,它们立刻散发出柔和而恒定的辉光,宛如凝结的月光与星辉。“此乃‘秩序’,是我们所源出的宇宙——其法则、逻辑、因果链条,一切创造与存在之基的象征。”
他的手指移向另一侧那些幽暗如渊、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墨玉棋子,那些棋子周围的光线都为之微微扭曲。“而这,即是‘外渊’,或称‘魔神’的本质。它代表另一种全然不同的存在逻辑:混沌、侵蚀、对秩序的否定与覆盖。”
他抬起眼,金色眼眸中倒映着棋盘的微光,也倒映出我的茫然。“这场对弈,执白者是我们残存的宇宙意志与法则,执黑者,便是那意图吞噬我们的外渊。宇宙之争,并非寻常战争,而是存在性态的相互覆盖与转化。胜者,将兼并败者的‘规则’与‘疆域’,从而拓展自身存在的广度与深度,变得更…‘强大’,或者说完备。败者,则其一切痕迹、逻辑、可能性,都将被改写、吸收,成为胜者体内一段沉寂的‘历史’,乃至养料。”
这比喻冰冷而残酷,将无形的宇宙存亡浓缩于方寸棋枰之上。我望着那浩瀚棋盘,仿佛能看到无数星光在黑白交锋间明灭,那是世界诞生又湮灭的缩影。
“此前战局……”少年神明声音低沉下去,衣袖轻轻一挥。
刹那间,棋盘上风云变色!那些原本占据了中央与多处要津、光芒熠熠的白子,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又似被无形巨手拂去的沙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龟裂、最终化为无数细碎的光屑,悄无声息地消散在棋盘上空,连一丝尘埃都未曾留下。原本尚可争锋、甚至隐隐掌控脉络的白色大势,瞬间土崩瓦解,只留下寥寥数枚白子,如同狂风暴雨后幸存的小舟,孤苦伶仃地散落在浩瀚棋盘的几个遥远边角。它们彼此隔绝,光芒微弱而顽强,每一颗都仿佛漂浮在无边黑色汪洋中的孤岛,被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的无形黑暗压力所笼罩,显得那么脆弱,那么…绝望。
这突如其来的视觉呈现,比任何言语都更直观地展现了那场战争的惨败与如今局势的危如累卵。白棋的骤然消亡,意味着无数世界的沉沦、法则的崩解与神明力量的巨大折损。
就在这满盘萧索、黑势滔天的景象中,少年神明倏然抬眸。那双沉淀着万古沧桑的金色眼眸,不再流连于棋盘上的得失,而是如同穿越了时空的利箭,骤然穿越我们之间短暂的距离,牢牢地锁定我。那目光剔除了所有不必要的情绪,只剩下一种穿透血肉灵魂、直抵存在核心的冰冷审视,以及一种…不容置疑、亦不容更改的宣判。
“而你,墨禹天,”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音节都像沉重的星辰,坠入神殿的寂静,激起命运洪流深处的回响,“并非观棋者。你就是那剩下的、寥寥无几的白棋之中…最特殊,也或许是最重要的那一颗。”
“压力”这个词太轻了。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仿佛整个神殿的重量、那棋盘所代表的衰败宇宙全部残存希望的重量、乃至无尽黑暗中所有凝视着这最后一隅光明的目光的重量…轰然坍缩,化作无形的太古山岳,狠狠压在我的双肩,碾过我的胸膛。呼吸骤然被掐断,每一口吸气都像是在吞咽冰冷坚硬的铁块,血液似乎逆流冻结,耳中只剩下自己心脏疯狂擂动、几欲炸裂的沉闷巨响。
我本能地猛地低下头,避开了他那仿佛能焚烧魂魄的凝视。视线仓皇地落在自己不自觉死死攥紧、以至于指节嶙峋发白的双手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刺痛传来,却远不及心中恐慌的万分之一。
我不想担起这样的责任! 什么最重要的白棋?什么宇宙存亡的枢纽?那些宏大、冰冷、虚无缥缈的概念,与我何干?它们距离我只想安然度日、与龙吟夜那些鲜活温暖的朋友们分享琐碎欢笑与烦恼的平凡愿望,实在太遥远,太荒谬,也太…沉重了!我只是墨禹天,一个不小心窥见了世界狰狞背面的倒霉蛋,我只想缩回我那熟悉的小窝,假装这一切都是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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