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冷烬谷的阴冷空气仿佛被彻底抽干,又灌入了某种更加沉重、更加“粘稠”的介质。没有炽热,没有光芒,只有一种无处不在的、仿佛万物终局般冰冷而绝对的“存在感”,从上方虚空中那个模糊的、不断变换着暗红与深灰色彩的火焰投影中散发出来。
大祭司!
卡洛斯已经蜷缩成一团,如同被天敌气息笼罩的幼兽,除了本能的颤抖,连呼吸都几乎停滞。他眼中最后的焦距都涣散了,只剩下纯粹的、源自灵魂本源的恐惧。
我浑身的肌肉紧绷到了极限,心脏狂跳,但精神力却在【寂灭修魔】那冰冷死寂本质的刺激下,异常清醒和锐利。我死死盯着那团投影,体内的力量以前所未有的活跃度奔涌起来——左臂的暗金纹路自发浮现,发出微光,对抗着外界的威压;右胸处【水之源质】的清凉感也荡漾开来,护持着心神;甚至连刚刚觉醒的【初级水元素操纵】都在试图凝聚周围稀薄的水分,形成一层无形的湿润屏障。
“预言碎片共鸣……” 那苍老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仿佛在品味着什么,“果然,窥视命运经纬的丝线,总会引来变量的注目。墨禹天,你比预想中,更早地触碰到了不该触碰的层面。”
他知道我的名字!不仅仅是通过卡洛斯,而是更早,通过那所谓的预言!
“你是谁?‘焚烬之手’的大祭司?” 我强迫自己开口,声音因为紧绷而显得嘶哑,“‘魔神猎魔,天下将倾’……那是什么意思?你说我是‘异数’?”
“名字无关紧要,代号而已。” 投影微微波动,那团变幻的色彩中心,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注视着我,洞穿一切,“至于预言……它的含义,正在由你,以及像你这样的存在,亲手书写。”
像“我”这样的存在?什么意思?
“书写什么?你们想用那肮脏的火焰污染女神遗泽,这也叫‘净化’?” 我试图反击,同时也是在试探。
“肮脏?净化?” 大祭司的声音里似乎第一次带上了极淡的、近乎嘲弄的涟漪,“凡人总是执着于表象的光暗。伊格尼斯的神火是净化,我等追寻的‘源初净炎’亦是净化,甚至……你左臂中那渴望终结一切的冰冷种子,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净化’?区别只在于,净化的标准,由谁制定,为何目的。”
他的话像毒刺,精准地扎进我心中的矛盾。寂灭之力……确实充满了毁灭与终结的意味。
“少在这里混淆是非!” 我低喝,压下那一丝动摇,“你们与魔神为伍,侵蚀生灵,也配谈‘净化’?”
“与魔神为伍?” 投影的波动似乎明显了一些,“你可知,何为‘魔神’?是那些黏腻蠕动的混沌造物?是那些只知吞噬的低阶爪牙?还是……那些在规则层面与我们厮杀、至今仍让宇宙战栗的‘外渊’本体?”
他顿了顿,仿佛在给予我思考的时间,但那无形的压力却丝毫未减。
“我们利用它们的力量,正如农夫利用野兽的皮毛与骨血。我们研究它们的本质,正如医者研究瘟疫的源头。目的,是为了理解,是为了掌控,最终……是为了在这‘天下将倾’的终局中,为我们的世界,夺取一线不属于旧日秩序的‘生机’。” 他的话语平静,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偏执与狂热。
“一线生机?用魔神的力量?” 我感到难以置信。
“旧神的道路已然证明其局限。秩序、生命、创造……这些美好的框架,在‘外渊’那否定一切的混沌面前,节节败退。” 大祭司的声音渐冷,“涅芙瑞塔选择了自我放逐,伊格尼斯选择了燃尽一切,盖亚选择了化身囚笼,摩耶……她走向了更危险的沉默。她们失败了,至少,未能阻止侵蚀的步伐。”
他竟然如此清晰地点评四女神!他对上古之战的了解,远超我的想象!
“所以你们就投靠敌人?” 我的拳头握紧。
“不。” 投影的回答斩钉截铁,“是‘超越’,是‘融合’,是驾驭混沌为己用!‘魔神猎魔’……你以为猎杀魔神的,只能是神明或凡人吗?” 他的话语陡然带上了一种诡异的诱导性。
我心头猛地一跳。这句话……什么意思?猎杀魔神的,也可以是……其他魔神?还是……
“看看你自己吧,墨禹天。” 那声音陡然逼近,仿佛直接在我脑海中轰鸣,“你身怀水之女神最后的本源,那是秩序与生命的馈赠。但你体内,同样沉睡着连我都感到悸动的‘终末’之力!它冰冷,死寂,渴望湮灭一切,包括秩序,包括生命,包括……那些混沌的魔神!这两股截然相反、本该冲突的力量,为何能在你体内共存?甚至……隐隐有融合的迹象?”
我的呼吸骤然停滞。他看出来了!他清楚地感知到了【寂灭修魔】与【水之源质】的并存与微妙联系!
“你才是真正的‘异数’,是规则之外的‘变数’!你不是旧神的继承者,你可能是……新规则的孕育者!‘灰烬之交’出现的‘火星’!” 大祭司的声音带着一种发现珍宝般的灼热,却又冰冷无比,“你行走于此,猎杀我的仆从(指卡洛斯及其同伙),破坏我的布局,这本身就是一种‘猎魔’!只不过,你猎杀的对象,在你眼中是‘魔’,在我眼中,却可能是阻碍真正净化的……‘残次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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