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修缘的淡金漩涡双眸,已有七百余周期未曾真正闭合。
作为净土主宰,他始终维持着一种超越睡眠的“清醒禅定”——七分意识处理文明事务,三分意识沉于圣殿核心深处,与律令本源印保持着恒定的共鸣链接。这种状态使他能如呼吸般感知净土的每一次脉动,却也意味着,七百周期来,他从未真正“深入”过自己的佛修之路。
“制衡律令”的建立与运转,金黑结晶的悖论揭示,星塔的数据注入,观冥者的微妙认可……所有这些外部变化,最终都在他的意识中汇集、沉淀、发酵。他隐约感觉到,自己的修行到了一个临界点——不是力量的积累,而是对“道”本身理解的质变。
契机出现在第八百零三周期。
终焉理研院提交的一份特别报告,触动了他意识深处的某个节点。报告分析了金黑结晶中封存的“双面尊者”修行记忆残片,其中提到一位法号“不二”的尊者,在自我撕裂的修行末期,曾留下这样一段话:
“守护法身欲渡尽众生,诛魔法身欲斩尽诸魔。两者相争千年,终有一日同时力竭。就在那一刹,我突然明白——渡不尽,斩不尽,方是真实。执着于‘尽’,才是真正的魔障。于是两法身相视一笑,同时崩解,归于我原本的一颗平常心。”
“原来真正的平衡,不是两个极点的中点,而是超越对立的‘不二’。守护非守护,诛魔非诛魔,只是随缘应化。心无住,则万法不缚。”
“心无住,则万法不缚。”
这八个字,如同钥匙,打开了奇修缘意识深处一扇尘封的门。
他第一次主动中断了与律令本源印的七分链接,将全部意识沉入内观。
圣座之上,他的身形静止如古佛雕塑。淡金双眸缓缓闭合,漩涡却未停止流转——反而向内坍缩,化为两颗极微小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暗的“奇点”。
意识深处,记忆回溯。
少年时初入佛门,在残破古寺中对着一尊无面佛像发呆:“佛是什么?”
青年时遍历诸界,见证无数文明的兴盛与湮灭:“佛说慈悲渡世,可世间的苦难,为何总如潮水般往复?”
建立净土,订立律令:“以律令为舟,以信念为楫,是否能渡出一片真正安宁的彼岸?”
面对烬皇的终焉之念:“守护之道,在绝对的毁灭面前,意义何在?”
建立制衡体系:“在光明与阴影间搭建桥梁,这桥本身,是否又会成为新的枷锁?”
一个又一个问题,如同镜厅中的无尽回廊,映照出他修道路上的所有迷思与执着。
而现在,“不二尊者”的那段话,让他看到了所有镜子的“背面”。
所有的困惑,都源于“住”——住于“佛应是什么样”,住于“净土必须如何”,住于“守护必须永恒”,住于“平衡必须完美”。
一旦有“住”,便有对立,便有挣扎,便有求不得苦。
他的意识开始向内坍缩,超越记忆,超越思维,沉入更深层的存在本质。
那里没有光,没有暗,没有守护,没有毁灭,甚至没有“奇修缘”这个个体。
只有无尽的、纯净的“可能性”。
在这片可能性的海洋中,他“看”到了——
他看到净土律令的亿万种演化分支。 有些分支里,律令僵化成冰冷的铁律,净土成为秩序的牢笼;有些分支里,律令被私欲腐蚀,净土陷入内战;有些分支里,律令与生命灵动完美融合,净土化为真正的佛国乐土……而所有这些分支,都只是“可能”,并非“必然”。
他看到烬皇墓碑深处的景象。 那并非纯粹的毁灭意志,而是一团混乱的、痛苦的、由无数被吞噬文明的最后悲鸣凝聚成的“业力聚合体”。它的“毁灭一切”,本质上是一种试图终结所有痛苦的疯狂呐喊——用更大的毁灭,来掩盖无法承受的存在的痛苦。
他看到星塔七颗银白星辰的核心逻辑。 那是一个庞大到超越想象的“文明命运推演矩阵”,矩阵的终极目标,竟然不是冰冷的观测,而是在寻找一种方法——如何让智慧生命在知晓所有可能性的情况下,依然能自由选择、并对自己的选择负责。星塔不断投放“数据”,其实是在进行一种跨越维度的“教育实验”。
他甚至短暂地触摸到了观冥者“光痕”的源头。 那是一片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全视之海”,无数文明、无数维度、无数时间线的“道路选择”,如同亿万条溪流汇入其中。观冥者并不评判,只是“见证”——见证一切选择最终导向的“果”。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宇宙对自我认知的渴望的具象化。
在这片全知视野中,奇修缘忽然明白了。
佛,不是某种固定的“境界”或“力量”。
佛是“觉醒”——觉醒到一切皆有可能,觉醒到自己永远在“选择”,觉醒到每一次选择都在创造一个新的世界线。
佛也是“慈悲”——但慈悲不是单纯的善良,而是对“所有存在形态背后因缘”的深刻理解与悲悯。对光明慈悲,也对黑暗慈悲;对守护者慈悲,也对毁灭者慈悲;因为这一切,都是“存在”这个宏大实验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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