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罚”坠落的时候,阎非正在阳台上抽烟。
这是他三年来第一次抽烟。烟是刚才在楼下便利店买的,最便宜的那种,辛辣,呛人,但他需要这种辛辣和呛人,来压住胸口那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东西——那股混杂着愤怒、绝望、荒谬、以及某种难以言说的空虚的东西。
他看着那道白光撕裂夜空,像神明投下的长矛,带着审判的意味,也带着毁灭的意志。光的速度很快,快到人类的眼睛无法捕捉完整的轨迹,只能看到一道残影,从天空的尽头,延伸到地面的尽头。
然后,是寂静。
绝对的,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声音,没有震动,没有冲击波。什么都没有。只有那道白光,在夜空中缓缓消散,像一场盛大而无声的烟火。
但阎非知道,在那道白光落下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已经永远地消失了。
一座城市,或者几座。几百万人,或者几千万。生命,建筑,文明,记忆,所有的一切,都在那道白光中,化为虚无,化为尘埃,化为历史书上一行冰冷的数字,或者,连数字都不是。
他弹了弹烟灰,看着火星在夜风中明灭,然后深吸一口,让辛辣的烟雾充满肺叶,再缓缓吐出。
烟圈在夜空中飘散,和那道白光的余晖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通讯器响了。
阎非看了一眼,是陌生号码。他按下接听,没说话。
“阎非?”对面传来声音,有些熟悉,但想不起是谁。
“说。”
“我是卡布,魔鬼小队的卡布,你还记得吗?”
阎非沉默了几秒。
“记得。”
“那就好。”卡布的声音很急,很喘,背景音里有爆炸声和警报声,“听我说,你现在在哪?安全吗?”
“安全。”
“那就好,那就好……”卡布似乎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你现在能来城西的第三征兵处吗?越快越好!”
“征兵处?”
“对!战争爆发了,月星人动手了,‘天罚’刚刚炸了东海岸的三个城市,现在全国进入战时状态,所有十八到六十岁的公民都要应征入伍!”卡布语速飞快,“我被调到这里当训练官,但我缺人,缺能打的人!魔鬼小队出来的兄弟,现在还活着的,能联系上的,都在往这边赶!你也来,我们需要你!”
阎非没说话,只是看着夜空,看着那道白光消失的地方,看着那片被染成暗红色的云。
“阎非?你在听吗?”卡布的声音有些焦急,“我知道你跟月星那边有点关系,但现在是战争!是国家存亡的时候!是月星人要灭我们的种!你不能——”
“卡布。”阎非打断他,声音很平静。
“嗯?”
“医生呢?”
对面沉默了。
长久的,死一般的沉默。
然后,卡布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某种压抑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哽咽。
“医生……医生在‘天罚’的第一波打击里,为了保护平民转移,驾驶运输机冲进了月星的战斗机群,击落了七架,然后……”他顿了顿,声音彻底哑了,“然后就没了。连尸体都没找到,只有……只有一块身份牌。”
阎非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烟灰掉在地上,碎成粉末。
医生。
魔鬼小队的随队医生,也是教官,也是他们这群“怪物”里,唯一一个还像“人”的人。会在他受伤时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给他包扎,会在他失控时用镇静剂把他放倒,会在半夜溜进厨房给他煮面,会在他做噩梦时坐在他床边,一言不发,只是抽烟。
那样一个人,没了。
死在“天罚”下,死在月星的战斗机群里,死在他曾经发誓要保护,但现在却在屠杀的,这片土地上。
“阎非?”卡布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试探,带着期盼,带着某种几乎要溢出来的绝望,“你来吗?”
阎非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掐灭烟,站起身,看着窗外那片被战火染红的夜空,看着远处那道缓缓消散的白光,看着这个即将毁灭,或者即将重生的世界。
“征兵处的地址。”他说。
卡布报了一串地址,然后急切地问:“你什么时候能到?我派人去接你!”
“不用。”阎非转身,走进房间,开始收拾东西——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几件衣服,一些证件,一个旧通讯器,一张照片。
照片是他和医生的合照,在EA训练基地,医生搂着他的肩膀,对着镜头比了个傻乎乎的手势,他则一脸嫌弃地别过脸。
他把照片塞进贴身口袋,然后穿上外套,拎起背包,走向门口。
“我自己过去。”
城西,第三征兵处。
这里原本是一个体育场,现在临时改造成了征兵点。巨大的广场上挤满了人,男人,女人,年轻的,年长的,穿着西装的,穿着工装的,形形色色,但表情都很相似——茫然,恐惧,以及某种被逼到绝境后的麻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星海机甲传请大家收藏:(m.zjsw.org)星海机甲传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