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的车刚停在文物修复所门口，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拦住。一个穿深蓝色工作服的年轻人冲过来，白大褂袖口沾着点青灰色的瓷粉，正是林伟。
“叶法医，陈老师他……”林伟的声音发颤，眼圈通红，“早上听说出事了，我不敢相信……”
叶子盯着他袖口的瓷粉，突然问：“你昨天晚上在哪？”
“在工作室加班，修复那批明代瓷碗。”林伟立刻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值班记录上有我的签字，王姐可以作证。”他指尖在工作证边缘摩挲，那里沾着点淡红色的粉末，和窑厂瓷片上的朱砂一模一样。
叶子没接话，径直走进陈景明的工作室。
m靠窗的长桌上摆着半修复好的清代青花梅瓶，瓶身上的“寒江独钓图”只补了一半，缺口处露出灰白的胎体，旁边放着支朱砂笔——笔锋上的朱砂还没干透，颜色鲜活得像刚从砚台里蘸过。
“陈老师最近总对着这梅瓶发呆。”林伟跟进来，声音低了些，“上周我们吵架，就是因为他说要把瓶底的落款磨掉重刻，我觉得破坏文物原貌，争执了几句……早知道会这样，我肯定让着他了。”
叶子拿起那支朱砂笔，笔尖在白纸上轻轻一点，落下个嫣红的圆点。
“这梅瓶是从旧窑厂挖出来的？”他忽然注意到瓶底有个极小的“林”字刻痕，被厚厚的包浆盖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是……”林伟的眼神闪了一下，“但陈老师说这字是后刻的，不算数。”
这时，苏瑶的电话打了进来，声音带着急：“叶法医，查到了！那梅瓶原是林家旧物，民国时被盗，林家后人一直在找它。
还有，林伟的爷爷就是当年看守窑厂的护工，三十年前失踪了！”
叶子挂了电话，看向林伟。年轻人正盯着梅瓶缺口，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袖口的朱砂粉，工作服口袋里露出半截旧照片——
上面是个穿工装的老人，站在旧窑厂门口，怀里抱着个青花瓷瓶，和眼前的梅瓶一模一样。
“你爷爷叫林守业，对吗？”叶子突然开口，“他失踪那天，手里也抱着这梅瓶，对不对？”
林伟猛地抬头，脸色惨白如纸。
k工作室的挂钟突然“当”地响了一声，惊得窗台上的绿萝抖落片叶子，落在朱砂笔旁，叶脉上沾着的红粉，像滴没擦干的血。
叶子拿起那半块沾着朱砂的瓷片，又指了指林伟口袋里的照片
：“陈景明修复梅瓶时发现了瓶底的‘林’字，他知道你在找爷爷失踪的真相，所以故意磨掉落款——他不是要毁文物，是怕你冲动。”
林伟的肩膀剧烈地抖起来，突然蹲在地上捂住脸
：“我看到陈老师偷偷画爷爷的画像……他说爷爷是被人害死的，藏尸的地方就画在那幅没完成的水墨画里！”
叶子翻开陈景明的工作日记，最后一页画着个简易地图，标记点正是窑厂主窑室的地砖下。
他立刻拨通赵队的电话：“带警犬去窑厂，主窑室第三块地砖下可能有东西。”
挂了电话，他看着窗外的雨，突然发现林伟工作服上的深蓝色纤维，和死者指甲缝里的完全吻合。
但叶子没说话，只是把那支朱砂笔放进证物袋——笔杆上除了陈景明的指纹，还有个模糊的指印，大小和林伟的拇指刚好吻合。
“去窑厂吧。”叶子抓起外套，“你爷爷的事，该有个结果了。”
林伟跟在后面，脚步发飘。经过走廊时，墙上挂着的文物修复师合影里，陈景明正笑着拍林伟的肩膀，两人身后的展柜里，摆着个和梅瓶同款的仿制品。
雨还在下，敲打着车窗，像有人在用指甲轻轻刮玻璃。
叶子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修复所，忽然觉得那支朱砂笔的红，和窑厂死者嘴角的笑，像枚没下完的棋，正等着最后一步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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