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初刻,晨光未透窗纸
吕布悄声披衣起身,玄甲悬在架上凝着寒露。他正系护腕时,见严夫人拥被坐起,青丝散落枕畔。
吕布单膝抵榻替她掖被角说道:
“心兰再歇一个时辰。”指尖拂过她眼下淡青,“辰时祭祀方始,我先赴军营等待飞骑集合完毕后前往祭祀的地方。”
严夫人捉住他腕甲摇头说道:
“妾身需督管祭器调度……”话音未落被吕布按回衾被。
吕布扯过狐裘覆在她肩头说道:
“一会我就令家丁持符传令——工匠卯正动土,商行卯时运材。”吕布系紧披风带扣,“你若眼下还要起,我便让厨下断你三日蜜浆!”
严夫人轻笑掷来软枕说道:“你怎么这么霸道!”却见吕布已大步出帘,玄色身影掠过廊下时抛来一句说道:“辰时三刻,祭台前能看到你前来即可!”
院中马蹄声远,严夫人抚着裘衣余温起身。
窗外传来斧凿夯土声,她推窗见城南烟尘初起,忽见案头搁着一碗温热的羊乳——碗底压着张粗纸,歪斜墨迹写“必饮”二字。
(晨光熹微中,严夫人执起粗纸对着窗棂细看)
严夫人(指尖轻点墨渍晕开的“必”字)说道:
“夫君这字…倒似雪地乱脚印。”她忽抿唇一笑,“当年成婚时写合卺帖,还道是紧张所致。如今官至太守,笔锋仍如醉汉使戟。”
侍立一旁的婢女忍俊不禁,严夫人却垂眸摩挲纸缘喃喃自语道:“偏这歪斜二字,比那些工整奏章更烫人心口。”
她将纸细心叠入妆匣,忽扬声道,“取笔墨来!妾身要在这‘必’字旁添个‘饮’字——总得教他晓得,严氏商行当家的字比他强些!”
窗外祭台夯土声阵阵,严夫人悬腕运笔,簪头流苏轻晃。
最后一笔落下时,她忽觉耳热——仿佛那人正倚在身后,握住她的手改写那个歪扭的“必”字。
(卯时三刻,军营校场薄雾未散)
吕布策马冲入辕门,龙象马蹄声惊起檐角寒鸦。却见八百飞骑已黑压压列阵,霜气在铁甲上凝成白斑。
吕布勒马人立,玄甲披风卷碎晨光大声喊道:
“尔等怎的比巡更梆子还早?”他方天画戟扫过一张张冻红的脸,“归期明明是辰时,莫非五原郡城军营灶饭食格外香?”
前排少年士卒呵着白气捶胸大声喊道:
“将军!昨日您府中家丁张贴的告示都传到咱们吕氏老宅啦!说您要立祠祭英烈!”他枪杆顿地铿然,“俺们天未亮就骑马从老宅赶回来了!”
吕老四从阵中挤出,胡子结满冰碴大声说道:
“将军!老宅乡亲们连夜蒸了麦饼塞给返营的娃子。”他忽然哽咽,“祠堂供的…可有俺那个死在五原兄弟二郎?”
校场骤然死寂,唯闻马匹不安的踏蹄声
吕布猛挥方天画戟劈开雾气:“好!今日便让英灵享血食!”他忽纵马沿阵前疾驰,“飞骑儿郎——随我赴南郊!让并州百姓看看,谁才是护佑他们的真神!”
八百人轰然雷动,枪槊顿地如惊雷。吕老四抹了把脸,混在铁流中嘶吼道:“擂鼓!给俺家二郎开路喽!”
旭日初升时,玄甲洪流踏碎官道冰霜。沿途百姓推开木窗,见队伍最前方那杆方天画戟上,系着条褪色的百家布——那是九原吕氏老宅的老妇们连夜凑出的招魂幡。
(辰时初,九原城南街市渐沸)
卖蒸饼的老汉猛摔面杖冲向街外大声喊道:
“快瞧!吕将军领飞骑出营了!”他拽着扁担指向玄甲洪流,“南郊祭台这会儿肯定挤破头,俺得抢个前排磕头!”
布衣妇人抱起孩子撞翻菜篮快步跑出来说道:
“天爷!将军方天画戟上系着招魂幡呢!”她奔过青石板,“俺公爹死在匈奴刀下,定要让他魂灵头个受香火!”
霎时满街鼎沸,酒肆掌柜甩下算盘翻出柜台,更夫扔了梆子扯开嗓子吼道:“街坊都去南郊!给自家亡魂占位置啊!”
人群如溃堤般涌向城南,蒸笼倒翻、箩筐滚地,独留空荡长街在蹄烟中震颤。
(吕老四纵马掠过时,瞥见人群里独臂的老铁匠)
那老汉扛着锈蚀的马鞍嘶喊:“将军!等等俺!这鞍子是俺儿当年骑的战马上的——”
旭日刺破晨雾,八百铁骑踏出的尘烟里,混杂着百姓奔向祭台的脚步与哭喊。
不知谁家童子爬上树梢尖叫大喊道:“我看见祭台大幡了!”整座九原城的心脏,此刻正随南郊夯土声剧烈搏动。
(辰时三刻,南郊祭台夯声震天)
严夫人立在临时搭起的粥棚下,素色披风裹着晨霜。她指尖划过粥桶沿口,米香混着柴烟漫入寒风。
严夫人执勺敲响锅沿说道:
“火头加柴!巳时前需熬足五十釜。”见庖厨手忙脚乱添水,她夺过木勺搅动沸粥,“今日百姓空腹观礼,米粒需稠得立住竹筷!”
忽有工匠扛梁奔过,祭台雏形在尘土中显现说道:七尺土台已夯三级石阶,十二丈素幡垂挂东侧,未刻字的青石碑兀立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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