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揉过吕布眉心最后一点倦意时,严夫人忽然察觉肩头的重量沉了沉——低头看,吕布已歪着头靠在椅背上,双眼闭着,呼吸匀长,连握着舆图的手都松了力道,指节还沾着些未干的墨渍。
吕布许是真熬得狠了,连睫毛都没颤一下,就这么沉沉睡了过去。
严夫人轻手轻脚抽走他膝头的舆图,又取过挂在屏风上的素色披风,小心翼翼拢在他身上,连领口都掖得妥帖。
做完这一切,她才扶着门框慢慢退出去,转身时正撞见候在廊下的家丁。
她抬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道:“将军在里头小憩,半个时辰内莫要让人靠近书房,更别出声惊扰了他。”
家丁连忙躬身应“是”,脚步放得极轻地往院外退了几步,守在了离书房门丈许远的地方。
书房里的石涅火盆还燃着半截,灯油顺着灯芯淌下,在案上积了一小汪油渍。
吕布趴在摊开的《五原郡约》上,睡得沉实——许是白日处理羌胡战书费了心神,连案角那杯凉茶凉透了,都没察觉。
窗外的落日余晖透过窗棂,在他墨色的发梢上镀了层暖金。
不知过了多久,吕布猛地动了动肩膀,睫毛颤了颤,终是睁开了眼。
丹凤眼初醒时带着几分朦胧,扫过案上的文书,又望向窗外暗红的天色,吕布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自言自语道:“怎么还能睡着了……”
身上盖着的素色披风滑了半落,是午后严夫人见他在胡椅上打盹,悄悄盖上的。吕布抬手将披风扯下,搭在椅背上,起身时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吕布推开书房门,晚风带着些许炊饼的香气扑来,抬头便见院中老槐树树下,严夫人正系着布裙,在庖厨灶台前忙碌。
她手里拿着木勺,正搅动锅里的粟米粥,鬓边的碎发被风吹得飘起,见吕布出来,便回头笑了笑说道:“夫君,醒了?粥快好了,再等会儿就能吃。”
吕布没应声,只是站在门口看了片刻——灶台的火光映着她的侧脸,暖得像此刻的落日。
吕布收回目光,转身往客厅走。脚步踏过院中铺的青石板,石缝里还留着午后的雪水,凉丝丝的气息顺着鞋底往上钻,倒让吕布彻底清醒了几分。
客厅的门虚掩着,吕布推开门时,见案上已摆好了两副碗筷,显然是严夫人提前备下的
吕布刚在案前坐下,指尖还没触到案上微凉的木沿,便闻见一阵暖香从门外飘来。
转头时,两个婢女端着食器轻步走进客厅,前头的婢女托着陶碗,粟米饭粥冒着袅袅白气,后头的捧着漆盘,盘里的炙羊肉切得齐整,表皮泛着焦香,还撒了些切碎的葱叶。
严夫人随后进来,走到案边,看着婢女将食器一一摆好,声音温软却带着几分主母的利落说道:“放下来,下去吧,这里不用伺候了。”
婢女应了声“是”,躬身退出门外,轻轻带拢了门。
客厅里只剩两人,烛火刚被婢女点上,昏黄的光落在严夫人鬓边,柔和了她的轮廓。
她在吕布对面坐下,伸手将盛着粥的陶碗往他面前推了推,目光落在吕布略有些倦的脸上,轻声问道:“夫君,方才睡的如何?眼下可还困乏否?”
吕布刚拿起筷子要夹炙羊肉,闻言动作顿了顿,指尖蹭过温热的漆盘边缘,丹凤眼弯了弯,带着点自嘲的笑意说道:“可不是么,方才你替我按肩,起初还想着听夫人你说两句关于荣养院的事,没承想指尖刚松快些,眼皮就沉得抬不起来——倒让夫人你见笑了。”
严夫人执起陶勺,给吕布碗里添了勺冒着热气的粟米粥,瓷勺碰着陶碗发出轻响说道:“夫君说的什么话。前日见文实来郡府,眼下也是青黑一片,连说话都透着倦意,夫君你日日忙着整军、在边郡来回奔走,夜里还要看边郡的舆图,哪能不累?”
她将粥碗推到吕布面前,语气软了些,带着点嗔怪似的劝诫的说道:“便是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这般熬。
往后夜里若看文书,让婢女备些热茶,别总熬到三更天,适当歇歇,才好撑住五原郡的事呀。”
严夫人见吕布刚要开口,指尖还沾着点粥渍,便先拿起竹筷,夹了块带着焦香的炙羊肉,轻轻搁在吕布碗里的粟米饭上——羊肉烤得外酥里嫩,还滴着些清亮的油脂,落在米粒上,晕开一小片油光。
她放下碗,抬手轻轻按了按他搁在案上的手背,语气软得像浸了温水说道:“夫君这话头一挑,怕是又要说到屯田、说到荣养院的事了。”
严夫人目光扫过吕布碗里没动几口的粥,带着点不容分说的温柔说道:夫君,“饭要趁热吃才香,你看这粥都快凉了,炙羊肉也得趁脆咬才够味。
那些事不急,等你把碗里的饭吃干净,把这碗粥喝暖了,咱们再慢慢说,好不好?”
吕布刚要伸手去碰案角摊着的边郡舆图,指尖还没挨着纸边,听见严夫人的话,便笑着收回手,丹凤眼弯出点爽朗的弧度,拿起竹箸往碗里戳了戳——粟米饭裹着羊肉的油香,在烛火下泛着暖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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