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墨,缓缓浸染了冀州平原。邺城那巨大的城门在绞盘的吱呀声中缓缓打开,如同巨兽不情愿地张开了嘴。吕布一马当先,身后五百并州飞骑如同暗色的铁流,无声而迅疾地涌出城门。
马蹄包裹着粗布,最大限度地减少了声响,只有沉闷密集的落地声敲打着黄土官道。
士兵们人人衔枚,马匹也都戴上了嚼头,整个队伍在一种压抑的肃杀气氛中向着东北方向疾驰。
奔出约一里地,吕布下意识地勒住龙象马,回首望向邺城方向。
巨大的城郭在渐浓的夜色中只剩下一个模糊而威严的轮廓,城头上火把如星,隐约可见一个身影依旧伫立在旗杆之下,正向这边眺望。
是卢植。
吕布心中微微一动,但并未停留。他只是朝着那个方向微微颔首,随即猛地调转马头,毫不迟疑地催动大军,加速没入了沉沉的夜幕之中。此刻,任务重于一切。
城头上,卢植的确未曾离去。他凭栏远眺,直到吕布那支骑兵的最后一抹黑影彻底消失在黑暗里,再也看不见踪影。
夜风吹动他花白的须发,带来远方原野上泥土和野草的气息,也带来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他望着那片无尽的黑暗,仿佛能听到自己心中那无声的叹息。宗员、邹靖麾下中央精锐的败绩如同冰冷的河水,还在他心头流淌。
而此刻,他能倚仗的、敢于深入虎穴去执行最关键任务的,却是一支来自边陲的军队和那个年轻的边将。
一种复杂而苦涩的情绪在他心中蔓延开来。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却充满了难以排解的困惑与忧思喃喃自语道:
“难道如今……这大汉的天下,真的只剩下这些边陲之地,这些常年与胡虏血战的边军,才堪有一战之力了吗?洛阳的北军,各地的郡兵……他们的刀,难道真的已经锈蚀到连拿起都费力了吗?”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只有夜风呼啸而过。
夜探敌境吕布率军一路疾行,避开大道,专走小路荒径。他对方向有着野兽般的直觉,总能找到最隐蔽的路径。
越往东北方向,气氛越发紧张。沿途开始出现被废弃的村落、烧毁的地窝棚,空气中偶尔能闻到若有若无的焦糊味,显示着大军过境的痕迹。
他们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穿梭在张角控制区的边缘。斥候被远远地撒了出去,如同敏锐的触角,探查着前方的任何风吹草动。
约莫子夜时分,前方斥候飞马回报,声音压得极低说道:“将军!左前方五里外,发现火光!人数不少,但行动迟缓,不似军队,更像……逃难的流民队伍,但其中混杂着不少头裹黄巾者!”
吕布目光一凝,抬手示意全军放缓速度,保持警戒,悄然向火光方向摸去。
很快,一片凄惨的景象映入眼帘。那根本不是什么军队,而是一群扶老携幼、蹒跚前行的百姓。
人数约有数百,大多面黄肌瘦,衣不蔽体。许多人头上歪歪斜斜地裹着黄色的布条,但那黄布肮脏破旧,与其说是信仰的标志,不如说更像是一种被迫的识别物,或者是在混乱中寻求一丝虚无缥缈的庇护。
他们推着破旧的独轮车,背着破烂的包袱,孩子们饿得哇哇哭泣,老人拄着木棍,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队伍中间点燃了几堆小小的篝火,用以驱赶夜寒和恐惧,微弱的火光映照着一张张麻木、绝望而又充满惊惧的脸庞。
这就是黄巾军?与其说是军队,不如说是一群被战乱和饥饿驱赶着、失去了活路的流民!
吕老四策马靠近吕布,看着眼前的景象,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他压低声音,带着浓浓的疑惑甚至是一丝不忍心的说道:“将军……这……咱们也要和中枢的军队一样,老弱妇孺也杀啊?”
他习惯了在边塞与凶悍的胡人骑兵搏杀,面对眼前这群毫无威胁、甚至可以说是奄奄一息的老弱病残,他手中的刀实在有些挥不下去。
吕布端坐马上,面无表情。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整个队伍,没有看到任何像样的武器,没有看到青壮年男子组成的护卫,只有绝望和饥饿。这绝不是张角的主力,甚至连辅兵都算不上。
他沉默了片刻,随即做出了决断。他声音冷硬地下令说道:“围起来。保持距离,弓弩警戒,但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放箭,不许伤人!”
“诺!”
五百骑兵如同无声的阴影,迅速散开,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将这群惊惶失措的流民围在了中间。
突如其来的军队让流民们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人们尖叫着,哭喊着,下意识地蜷缩在一起,父母紧紧抱住孩子,老人瘫倒在地,仿佛等待着末日审判的降临。
他们看着周围那些高大骏马、玄甲锐刃的骑兵,眼中充满了原始的恐惧。
吕布策马,缓缓来到人群前方。龙象马沉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目光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百姓,提高了声音,语气依旧带着军人的冷硬,却刻意收敛了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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